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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妈妈的呼唤(第1页)

电话里的哭声像根细针,猛地扎进展梦妍的太阳穴。她手里的真题集“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纸页散开,印着红叉的错题露出来,刚才还滚烫的校徽封面,瞬间凉得刺骨。

“怎么了?”曹春军看见她脸瞬间白了,伸手扶住她晃了一下的胳膊。

展梦妍没敢抬头看他,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边缘,指节白得发青。妈妈的哭声顺着听筒漏出来,混着远处隐约的雷声,在她耳边嗡嗡响。她对着电话低声应了两句“我知道了,我马上想办法凑钱”,就匆匆挂了线,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弯腰去捡地上的真题集。

“家里出事了?”曹春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他伸手按住那本真题集,不让她把纸页胡乱拢起来,“别瞒着我。”

展梦妍的动作顿住,半天没说话,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花。她咬了咬下唇,把爸爸修房顶出事了,家里凑不出钱的事,一句一句挤出来,声音轻得像要被窗外的风刮走。说完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个笑:“没事,我自己能解决,你不用担心。户口的事……麻烦你先帮我跟王叔说一声,我可能暂时办不了了。”

她不敢看曹春军的眼睛,转身就往传达室门外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他的手心很热,力道很稳,没用力攥着,却也不让她挣开。

“展梦妍,你想怎么解决?”曹春军的声音沉下来,“你打算把二外的提前招生名额转成公费师范生,毕业直接回东北教书换补助,还是打算现在就放弃高考冲刺,找个全天的兼职去赚那几千块钱?”

展梦妍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她刚才脑子里转的,正是这个念头。二外的公费师范生协议昨天刚寄到出租屋,签字之后不仅免所有学费,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毕业直接分配回原籍的中学,刚好能填上家里的窟窿。至于清北的梦,就当是这半年在图书馆里做的一场梦,醒了就该回去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她的声音忽然发颤,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砸在曹春军的手背上,“我爸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我总不能放着他不管,非要留在这儿考清北。”

“谁说你只能二选一。”曹春军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张银行存折塞进她手里,存折面被磨得有点发旧,边角都起卷了,“这是我去年拿全国物理竞赛特等奖的奖金,加上这两年在清北做助教攒的工资,一共一千,刚好够你家里应急。密码是你第一次来清北图书馆,占的那个自习位的编号。”

展梦妍捏着那张卡,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连忙往回塞:“不行,这是你攒了好几年的钱,我不能要。我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你?”

“我没说让你现在还。”曹春军把她的手攥住,不让她把存折推回来,他的眼神很亮,像那天在出租屋里跟她聊清北分数线时的光,“你给我打三年工,每天帮我占清北图书馆的自习位,帮我整理实验报告的草稿,等你毕业之后慢慢还,连本带利,我一分钱都不会少要。”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点,雷声在远处滚过,第一滴雨砸在传达室的玻璃窗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忘了你之前在图书馆跟我说的?你说你从小在大凌河边上长大,冬天滑冰的时候,冰面裂了个缝,你掉进去半个身子,冻得浑身都僵,还是死死抓着冰沿不肯撒手。”曹春军的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背上刚才被眼泪打湿的地方,“现在这点事,不比你当年掉进冰窟窿里难。你要是现在松手,之前熬的那些夜、刷的那些题,就全白费了。”

展梦妍捏着那张银行存折指腹蹭过磨旧的卡面,眼泪掉下来,砸在卡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大凌河的冰面,想起寒假在出租屋里就着泡面刷的数学题,想起昨天二外面试时老师笑着说“你的发音很标准”,想起清北图书馆靠窗的那个自习位,窗户外的梧桐叶刚好能落在桌面上。

“可是我户口还没着落,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户口的事我会跟我导师说好的,他下午就带你去街道办办手续,所有材料我都提前帮你整理齐了,不用你跑第二趟。”曹春军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所有需要的证明材料,“你今天下午就去给你家里打钱,买晚上的火车票回锦州,先去医院看你爸,陪他两天,五月七号之前回京都,我在清北图书馆门口等你。”

雨越下越大,玻璃窗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流,把外面的街景晕成模糊的色块。展梦妍抱着那个装着材料的文件袋,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存折,忽然觉得刚才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她刚要开口说“谢谢你”,传达室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锦州的医院打来的,护士的声音很急,顺着听筒钻出来:“展梦妍是吧?你父亲现在急需直系亲属签字做手术,你妈妈心脏病复发了,也入院了。你要是能赶明天早上的火车,现在去车站还能买到最后一张回锦州的票。”

展梦妍浑身的血瞬间冲到头顶,她抬头看向曹春军,他已经抓起了墙边的自行车钥匙,往传达室门外冲,雨衣往她怀里一扔:“走,我骑车送你去京都站站,现在赶过去,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去锦州的夜车。”

雨幕把整条街都裹住了,自行车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花。展梦妍坐在后座上,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袋,雨丝从雨衣的缝隙里钻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可她手里的文件袋和银行存折,却被她捂得暖烘烘的。前面曹春军的后背挡着迎面的风和雨,白衬衫早就被打湿了一片,却骑得飞快,往京都站的方向冲过去。

远处的天空忽然划开一道闪电,把雨夜里的路瞬间照亮。展梦妍知道,这趟回锦州的路,不好走,可她怀里揣着的,不再是之前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还有从清北图书馆带出来的、沉甸甸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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