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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完全散透,风卷着巷口卖油条的香气飘上来,她忽然想起昨天二外面试最后,那个坐在角落的中年女老师翻着她的临时户口材料,抬眼扫了她一眼,慢悠悠问了句“你这户口挂在集体户上,高考核验的时候能拿出完整证明吗”,当时她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她转身回屋,把摊在床上的衣服胡乱拢到一边,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对着镜子把领口的褶皱一点点捋平。出门前她又折返回来,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铁盒,里面压着她攒了小半年的兼职家教工资,厚厚一沓零钱用橡皮筋扎着,她数了三遍,又塞回最底层的角落——她知道办这种事大概率要花钱,可她实在没多少积蓄。
人大附中的传达室门口堆着半摞旧报纸,展梦妍远远就看见一个穿藏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靠在墙边抽烟,看见她走过来,把烟蒂往脚边一碾,抬了抬下巴:“你就是展梦妍?小周跟我提过你。”
“王叔您好。”展梦妍连忙走过去,指尖紧张得攥成了拳,“麻烦您特意跑一趟,我那户口的事……”
“事儿是有门路。”王叔转身往传达室里走,示意她跟上,“我有个老同事在海淀街道办,手里有名额,能给你落到亲戚挂靠户上,不算违规,也不影响你高考报名。就是……”
他话没说完,传达室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看见展梦妍的瞬间,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展梦妍抬头,心脏猛地沉下去——是昨天二外面试考场外,拉着自己女儿吐槽“外地来的占我们本地名额”的那个女人。
“哟,这不是昨天面试的那个小姑娘吗?”女人的目光在展梦妍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王叔身上,嘴角扯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叔,您这是帮谁办户口呢?我家姑娘今年也考学,正愁找不着门路落个正式户呢。”
王叔脸上的神色瞬间有点尴尬,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张姐,这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之前临时户口挂了半年,现在走正规流程转正式,不是你想的那种操作。”
“远房亲戚?”张姐往前迈了一步,保温桶往桌上重重一放,汤在桶里晃出声响,“我昨天在二外门口亲眼看见她拿的临时户口,连个正经挂靠地址都没有,这会就成你远房亲戚了?我家姑娘从小学就在这儿读,到现在户口还没解决,凭什么一个外地来的临时户,说转正式就转正式?”
展梦妍站在原地,脸颊瞬间烧得发烫,指尖攥得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她想开口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张姐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个路过的家长纷纷往传达室门口探头,指指点点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你要是敢给她办这个户口,我今天就去教育局举报。”张姐伸手往展梦妍面前一指,“凭什么你们这些外地来的,靠着旁门左道占我们孩子的高考名额?我家姑娘模考次次超一本线一百分,就因为户口不在这儿,连个好学校都不敢报,她一个临时户的人,凭什么轻轻松松拿低二百分的名额?”
“我没有占谁的名额。”展梦妍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发颤,却咬得很清楚,“我从寒假到现在,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清北图书馆的自习位我占了三个月,真题刷得草稿纸堆了半人高,我没走什么旁门左道。”
“你没走旁门左道,站在这儿求人办正式户口?”张姐冷笑一声,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你动一下手机试试。”
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曹春军推着自行车站在那儿,额角还带着点汗,显然是一路骑过来的。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支,几步走到展梦妍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摞打印纸,往传达室的桌上轻轻一放。
“这是她这三个月在清北图书馆的签到记录,人大附中补习班的考勤表,还有她近五次模考的成绩单。”曹春军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波澜,眼神扫过张姐的脸,“她的模考成绩,去年就已经超过清北在东北的投档线二十分,就算回东北参加高考,也一样能考上清北。她要这个京都户口,不是为了钻空子占便宜,是为了求个公平,不用在考场上因为户籍问题被反复核验,耽误答题时间。”
张姐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桌上那摞印着红分的成绩单,半天没说出话。
王叔趁机打圆场,把张姐往门外送:“张姐,人家孩子是真有实力,不是来蹭名额的,你家姑娘的事我之后再帮你打听,先消消气。”
人走了之后,传达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展梦妍盯着桌上的成绩单,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曹春军递过来一张纸巾,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带着点自行车把上的凉意。
“我刚才在清北整理习题,忽然反应过来你今天肯定会来这儿,骑着车往这边赶,果然赶上了。”他笑了笑,眼神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户口的事我刚才跟王叔聊了,不用你欠人情,我有个导师家亲戚在海淀有房子,愿意接收你挂靠,手续合法合规,不用花一分钱。”
展梦妍猛地抬头看他。
“但是。”曹春军话锋一转,从书包里掏出两本厚厚的真题集,放在她手里,“从今天起,每天早上七点,我在清北图书馆门口等你,少一道错题,我都不放你走。”
展梦妍抱着那两本还带着他体温的真题集,指尖蹭过封面上清北的校徽,刚才堵在喉咙里的那股委屈,忽然变成了一股热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她点点头,刚要说话,收发室电话响起,收发室拿起电话铃声响起,工作人员拿起电话一听喊道:“展梦妍,电话!”电话是锦州金县的妈妈打来的,背景音里的哭声隐隐传出来,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慌:“梦妍,你找你哥哥姐姐快想办法,我给他们打电话没打通,你爸上房顶修房子出了事,急需一大笔钱,家里把能凑的都凑了,还差好多。”
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下来,远处的乌云正往这边飘,眼看就要下一场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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