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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只眼流血的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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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一只眼流血的人，”萌兮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他接管了这里。”

蝌蚪心想：果然是他！在楼船里时，忆辰曾经隐晦提起过这个人，不过那时自己没在意。忆辰是这个意思吗？警告自己，要自己小心上校？想到他昨晚那样恶毒地对待向松，蝌蚪觉得一定是的。而这样一个人接管了整个不周山小岛，接管了岛上的所有人，真是让蝌蚪不安。

“这么说赵若翾失势了？”

萌兮耸耸肩说：“赵若翾完全失败了，而头领可不喜欢失败。”

看来这个人会恨自己，蝌蚪几乎可能肯定。

萌兮走到门前，伸出一只娇小的手。另一只手比蝌蚪想象中要恢复得好，只是小指和无名指怪异地向里弯曲着。她的手骨伤了，那是很久之前信任她姐姐的代价，蝌蚪痛苦地想。

“萌兮，他们把向松带到哪儿去了？”蝌蚪的声音极低，都怀疑妹妹到底能不能听见。但萌兮的手停住了，并全眼睛悄悄地四下打量一番。

“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他们说到了向松。知夏不知道情况，但剡连云去看他了，我想其实是监视着他。”

蝌蚪的心里感到一阵抽搐：“一个失去一切的人，他们有什么可盯的？”

“连云说目前就是问些问题，不会伤害他的。”

听了这样的回答，蝌蚪的内心深处爆发出冷笑。她马上就能想到很多问题，它们对向松造成的伤害，比任何伤口都要重得多。“在哪里？”蝌蚪又问了一遍，在声音里加了一些冷漠强硬，就像水灵族的王妃那样，不容质疑。

“天字一号营房，”萌兮小声说，“我听他们说是那里。”

萌兮开门的时候，蝌蚪越过萌兮的头顶看去，用目光数着那些面向树木排列的营房。阳光晒脱色的青石墙上，虽然隔得较远，但以蝌蚪的视力去看得清清楚楚：二号、三号、四号……

蝌蚪觉得内心突然涌起一阵寒意——

——根本就没有天字一号营房。

这里的绝大部分食物都是干巴乏味的，灰乎乎的姜粉粥，温吞吞的水。只有鱼是直接从西海里捕上来的，吃起来带着咸咸的海水的气息，算是还不错。

知夏对着这些鱼啧啧称奇，没话找话地讨论着，帖身护卫们是用哪种网把它们捞上来的。“你和我都在人家的大网，你这傻瓜！”蝌蚪心里压抑不住，真想冲知夏大喊，但在这乱糟糟的人群里，她不可能那么做。

更何况，这里还有好多蜀人呢，他们穿着暗蓝色的衣服，面色阴沉。身着红色衣服的士兵们和其他难民在一起吃饭，那些蜀人却一直没有坐下来，而是不停地逡巡着。这让蝌蚪又重新想起了王宫里的侍卫，那冷酷漠然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就在这熙熙攘攘的热闹之中，蝌蚪一个中立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不周山小岛和汉中城并无太大差别——一样是不同派系为了争夺控制权而明争暗斗。而知夏，蝌蚪的朋友，有生以来相处最久的朋友，对这一点竟然毫无知觉，完全没意识到权力旋涡愈卷愈大——或许更糟，他本可以警觉，却并不在乎。

想着这些心事，蝌蚪仍旧一言不发，只是一口口机械地吃着鱼。蝌蚪心想：他们正密切地盯着自己呢，奉命，是奉谁的命呢？娘亲、父亲、萌兮、知夏，都极力假装不看自己，却没能成功。哥哥们已经走了，去忆辰病床边陪着去了。他们曾以为忆辰死了，现在要加倍弥补，就像弥补自己一样。

“你们还没说过呢，你们是怎么到这儿的？”蝌蚪对于这些旁敲侧击的问题的选词有些为难，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说出来。不先发制人提问的话，对方可就要问自己了。

“还能咋来？乘船。”父亲咽下一口茶，粗声粗气地说道。他嘎嘎笑了起来，很满意自己的冷笑话。因为他，蝌蚪明白自己最好也笑笑。

可是心里，蝌蚪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王宫里。

娘亲推了他一把，气恼地咕哝着：“死老头子，你知道闺女想问什么。”

“当然明白，我又不傻。”父亲憨憨地笑着，蝌蚪觉得父亲不是有意闪烁其词，“两天前，差不多是午夜子时吧，忆辰突然从咱家门廊上蹦了出来。我是说真的‘蹦’出来。”父亲桌子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你知道这个的吧，对吧？”

“知道。”

“好家伙，这小子差点把他老子给吓一跳，他就那样突然蹦出来出现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活着。”

“大家一定都高兴坏了吧。”蝌蚪觉得自己能理解那种心情，想起自己再见到忆辰时的反应。那时自己还以为我们俩都死了呢，在远离这疯狂的一切的什么地方又相见了。然而，自己和哥哥没死，仅仅是因为兄妹俩都成了别的人——别的东西。

父亲继续回忆着，简直是超常发挥，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了。他激情万丈地手舞足蹈，弄得轮椅前前后后地晃动着，轮子嘎吱嘎吱地直响。“啊，等你娘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够了，你哥突然就开始扔东西了。先是大包小包地丢东西，那些没用的东西：门廊上的旗子啊，帖在门上的门神画啊，你装信的盒子啊。”

“我也不明白你这个哥怎么一回家就开始拆家，但是你能对一个还魂回家的儿子提什么问题呢？当他说我们得离开，立刻马上，我看得出他不是说着玩儿的。所以我们就照办了，我也出去闯荡过，我知道这里边肯定有事。”

“问题是，就算走也不容易，你们怎么躲过宵禁的？”那新法仍然深深地印在蝌蚪的脑子里，如果蝌蚪是一块石碑那么身上刻的就是这些字。她怎么可能忘了它？那可是王太后逼着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的。“违令的人会被处死的！”

“我们有忆辰，还有他的……他的……”父亲努力回想着那个正确的词，又开始比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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