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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十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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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节与众人都站在岸边看着这些雷州岛上来的船夫来来回回地把众人行李等物都搬上船，忽然开口说道：“你们都慢着！”

众人停下手，看着王知节道：“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王知节抬头看了船上的各家旗号，问他们道：“你们当中可有陈家子弟？”

“这……”众管家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陈老员外率领族人都在金沙滩上候着，并无有人来连城接驾。”

“哦？”王知节把眉峰高高扬起，说道：“陈家乃是岛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今日，我来雷州招安，他家却不派人来此迎候，究竟是何道理啊？莫非是居心叵测，还要与朝廷对抗么？”

各家的管家纷纷跪在地上，领头一个从怀中取出一张大红的拜帖，告罪道：“回上差的话，老员外原本是要亲来迎接的。可是，怎奈岛上近来变故颇多，各处都需要人手，陈家人都在岛上帮忙。陈老员外知道上差尊贵，他不来连城迎迓，有失礼数。故而，托我等向上差致意则个。”

“大胆！”黄氏兄弟破口要骂，早被王知节拦住。他接过那拜帖，略略一看，笑道：“原来如此，是我错怪老员外了。”当下与众人一起上船。

只说那每只船上都有二十余个雷州各家的军健棹船，一家带一口腰刀。王知节初下船时，昂昂然，旁若无人，坐在中间。众军健把船棹动，两边水手齐唱起歌来：“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廷不怕官，海里撒下罗天网，乌龟王八罩里边……”

黄明便瞪着眼珠子，喝骂道：“村驴，贵人在此，全无忌惮！”

那些水手们又哪里睬他，只顾唱歌。黄氏兄弟按捺不住性子，拿起藤条，来打两边水手，众人并无惧色。

有几个为头船夫的回话道：“我们自唱歌，干你甚事？”

黄氏兄弟破口大骂道：“杀不尽的反贼，怎敢回我话？”便把藤条去打，两边水手都一溜儿跳在水里去了。

那船老大靠在艄上说道：“直这般打我水手下水里去了，这船如何得去？”

众人被困在海上，四下里看去，哪里还能见到其他两艘船的影子？海面上这个时候起了风，船只随着波涛左右上下颠簸个不停，直教人头晕眼花，苦不堪言。大家的心绪顿时烦躁起来，都厉声喝骂着这些雷州的军健蔑视朝廷，侮辱上差。

来雷州招安的众官吏都在船上骂骂咧咧的当口儿，也不知是说叫了一声“船漏了”。众人急叫救命时，船里已经蓄了一尺多的水。众人无不魂飞魄散，挤在水中嚎啕大叫，唯独王知节自始至终都面如止水地端坐在中间岿然不动。

众人正在手足无措之时，迎面开过来两只快船。这一众官吏立刻喜出望外，纷纷扒住船帮，扯着嗓子朝那两艘快船大声呼喝道：“快到这边来！我们是朝廷命官！”那两艘船果然偏转船头，往这边驶来。只待那两只船帮将拢来，众人急救王知节过船去。各人受了这一惊吓，只顾着摇船逃命，哪里来顾这漏船上的御赐之物还有诏书？

这一行人得脱性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儿，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无不埋怨黄氏兄弟嚣张跋扈，惹恼了这伙贼人，落得个如今狼狈模样。

那黄家兄弟只是不服气，说道：“这一伙贼人目无王法，胆大妄为，眼中哪里有朝廷？乞求归顺不过是穷途末路时的无奈之举，并非是出于真心的。我等若不对他们使一些威风，他们定然以为我等软弱好欺。那时，就要骑在我们的脖子上面耍威风了。这样的招安如何能成事？就拿今日的事情来说，还不全是他们捣得鬼儿？这是要故意给咱们下马威，要朝廷在天下人面前出丑丢脸呢。怕只怕其中五夫人也脱不了干系的！”

众人听他们这么一说，都觉得在理，再细细一想，终于觉得大事不妙了。大家拍着大腿，大声喊道：“哎呦，大事不好！咱们把御赐之物还有丹诏都忘在那漏船上了。这帮贼人不会从中梗吧？”

果不其然，那漏船的船老大按照五姑娘的吩咐，在昨晚就预先积下两舱水。半路上，船上的水手们又故意跳水，把王知节他们困在海上。就在众人六神无主之时，那船老大远远地瞧见后头预备下来的船相近，他便去拔了禊子，叫一声：“船漏了！”水早滚上舱里来。

待那两只快船载着王知节一干人先行去了。船老大叫上水手来，舀了舱里水，把展布都拭抹了，却叫水手道：“你且掇一瓶御酒过来，我先尝一尝滋味。”

一个水手便去担中取一瓶酒出来，解了封头，递与船老大。船老大接过来，闻得喷鼻馨香，说道：“只怕是有毒，我且做个不着，先尝些个。”也无碗瓢，和瓶便呷，一饮而尽。

他吃了一瓶，咂摸着嘴巴，说道：“有些滋味。”一瓶那里济事，再取一瓶来，又一饮而尽，只吃得口滑，一连吃了四瓶。

船老大看着满地空瓶，问众人道：“怎地好？”

众水手都道：“船梢头有一桶白酒在那里。”

船老大笑道：“与我取舀水的瓢来，我都教你们到口。”将那剩下的六瓶御酒，都分与水手众人吃了，却装上十瓶村醪水白酒，还把原封头缚了，再放在龙凤担内，飞也似摇着船来，赶到金沙滩，却好上岸。

再说王知节这边的众人为着丹诏担忧不已，乱糟糟的吵嚷个不停。方才那一阵折腾，王知节身上的官袍已经给冰冷的海水浸湿了一半，海上的凉风吹来的时候，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表面上虽然不动神色，但心情实在是糟透了，此刻听了黄氏兄弟的言论，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只把船板重重一跺，骂他们道：“你们懂个屁啊！”

众人都惊得闭住了嘴巴，回过头来，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王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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