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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宫暮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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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梵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往前走，只听见宫楼里传来皮鞋抽打肉体的声音，还有一道阴森而极尖的女声：“我叫你去拿我的八百碧玉金盒，我叫你去让内宫的太监过来给我叩头，你给我拿这样的东西来，你这个贱婢，是不是背着我贪我了皇上赐给我的宝物？啊？”

然后这个女人疯狂地尖叫：“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得陛下看都不看我一眼。你们去死，你们快点去死……”

以她这样的疯狂模样，皇帝怎么会赐她宝物，更别说独孤寐在皇子之中地位极低了，独孤寐养母这样的状态简直就是臆症吧。

姬梵拧着眉透过门扉缝隙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有一个装着半旧宫妆的中年女子，不停地用手中的皮鞭抽打着跪在地上的留寒，还不停地用东西砸她，口里念叨：“皇上寿宴，他一定会点召我，他可宠爱我了，不会忘了我的，我知道的……你，你们还有许贵妃，等着看吧，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的，你们害不死我的，害不死我的……”

留寒跪在地上，抱着疯妃的脚求饶，泪流满面地说：“娘娘，你不要砸了，再砸下去我们这儿什么都没有了，我错了，你打我出气吧，不要再砸了……”

疯妃仿佛没听见一般，还是用力地朝她身上砸东西，最后砸到手边没有东西了才停下动作，她的嘴里不停重复念叨着“害不死我”十几遍，然后又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尖利又疯狂，像是要尖破人的耳膜，接着扯起留寒的脖子，眼睛像一只拧着脖子的獾一般，扭曲地看着留寒，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她派来的对不对？”

留寒没有问她说的“她”是指谁，而是抓着快要掐断自己脖子的疯妃的手，求饶哭泣地说：“娘娘，我是你的人啊，我侍候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记得了吗？”姬梵看得紧张，要冲进去帮她，却听见疯妃忽然嘶呀着声音，像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压抑低吼，里面掺杂着厌恶与疯狂，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长得像妖怪的杂种，让你来害我的，我知道的，自从他被皇上送到我的宫里，皇上就再也不来我的宫殿了，我真的恨死他了，他就是个孽蓄，他就是个恶魔，他身上带着无穷无尽的邪气，让所有人沾染上不祥……我当年，为什么没有弄死他……”

然后她又开始仰起头，望着上空，慢慢地勾起嘴角，面容扭曲地笑了，道：“是的，我应该要弄死他……弄死他，哈哈哈哈哈……”

笑声极大，像是从魔窟最深低处的枭叫，刺耳而尖亢……

听到这些，姬梵仿佛被冰冻在了当地，全身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冰寒，她甚至在第一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甚至听到了呜呜的鸣叫……而下一刻，留寒手上遍布的疤痕与那日归宁时她不心在床榻之上看到独孤寐衣衫之下的如蛛网般的伤痕画面，不知为何，在她脑海中影像重合了……

她感到寒冷，甚至感到害怕……

她想让自己捂住耳朵，当做什么也没有听到……

而她的心，在不停地剧烈跳动，像是要蹦出她的胸腔一般……

祥臻宫里传出的声音，疯笑，哭叫，尖嚎，像一层又一层的密网，包围住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动弹。

那里一直不停传出声音，起起伏伏，姬梵却是像什么也听不到一般，僵在当场，一动不动，直到脸上身上有些红肿伤痕的留寒看到站在宫门前道上的她，呼唤了几声，才拉回她的神智，她呆呆地转动眼眸，看了一眼碧寒，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抱着一团什么东西痴痴的笑的疯妃，停顿了很久才拉回自己的神智。

她看着一脸凄淡的留寒，见她一副害怕又尴尬的模样，知道她见自己听到的疯妃的臆语，听到了此人对于独孤寐不好的言语，所以担心她会大怒，甚至责怪留寒。可姬梵知道，这事不可能怪留寒，她也更没有怪疯妃的资格，她是独孤寐的养母，也是独孤隆失宠的妃，她做为一个没权没势的九王妃，根本不能做任何事。

于是她扯开话题轻轻问：“你……你不要紧吗？”

留寒见王妃居然第一句话是问自己，关心自己这个奴隶，愣了一下，道：“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这句“习惯了”让姬梵听了有些难受，她将目光看见这个小宫女的眼神，只见她平静如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勉强而挣扎，只留下的，是唯一的平静，这样的眼神，反而更让姬梵感到刺目，这让她有些想尽力帮这个可怜的女孩离开祥臻宫的念头，于是她问：“祥臻宫只有你一个侍女吗？”

“我家娘娘按例有四品宫女，两名太监。可是他们通常不会出现在这里，他们身后都是宫里得势得力的人，可以占着祥臻宫的公饷做别的轻松的差活，这宫里只有我一个人服侍莺嫔娘娘，因着娘娘的病，除了我，没有人来这儿服侍。”

一个嫔妃只有一个宫女服侍，皇帝寿宴，做为妃子别说盛装敬献，连宫里的领糖喜饷都要受人欺侮，所以才跑到小径上小声地哭泣，这宫里，作为养母的莺嫔地位如此低下，而身为皇帝儿子的独孤寐，境遇也一样不好。

姬梵头脑有些昏乱，一想到独孤寐，她的心脏就一直抽抽地疼痛，再一想到不光是没用的自己，便是此时非常低调隐忍的独孤寐，也插手不得这宫里的事，帮不得眼前可怜的女孩，简直让她有些承受不住了，可那女孩见到姬梵悲伤的表情，反而灿然一笑，道：“这里挺好的，掌事太监命我来这里时，我反而很庆幸，像我们这种无权无势，无钱贡奉那些大宫女大太监老祖宗们的小宫女，分到哪里都是做最下贱最危险的话，当我分到祥臻宫的时候，我知道，再也不会有同伴勾心斗角来抢我的份饷，也没有人跟我争了，而我，这条贱命也保住了。”

姬梵听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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