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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第2页）

“是。”绿柳低头应道，神色有些仓惶。

无论如何说，绿柳从小是姬家的家生子，吃穿用度甚至比寻常百姓更好，如今姬家遭逢大变，让她心乱如麻，也是正常的，姬梵安慰了她几句，便拉了十一到一旁耳语一番，十一先是听了有些意外，却是点了点头，在深夜之中，趁着夜色偷偷潜了出去。

绿柳陪着姬梵睡在房中，夜风伴着飘雪吹进屋子里，吹得人瑟瑟发抖，屋子里禁卫军不给开火盆，冷得人骨生疼，绿柳上了床榻与姬梵共一被子而眠，在凄冷寂静的夜晚两人瑟缩着取暖，绿柳见姬梵今日平静得可怕，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反而是平时以来一直照顾她的自己吓得魂不守舍，私底下偷偷流泪了好几次，小声地问：“娘子，你不怕吗？”

姬梵没有说话，躺在床上的她眸光反射着夜光，亮得极是醒目，甚至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她让绿柳等了很久，久到绿柳甚至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才听到姬梵半干哑的声音，说：“怕有用吗？”

是呀，怕有用吗？

绿柳听了姬梵的回答，却是有些呆了，感觉自己仿佛不认识这个主人了。

明明有时候看个夕阳秋风都会流泪的主人，今日怎么却沉静得像一座山石上屹立不摇的青松一般，任四周风寒刀冷，依旧平静无波。

这样的姬梵让她实在感到陌生。

接着她听到姬梵说：“绿柳，我们只要活着，总是有机会的。”

听到这话，绿柳居然从话中听到一种悲凉到心冷的意味，像外面的寒风一般，让人听了，心脏仿佛被风寒冷到抽搐，甚至让她有些想哭……

梵主人，她可怜的主子，她究竟是受到过如何的痛苦创伤，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听到这句话，就仿佛一片漫无边际干涸死寂的沙漠展现在眼前，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生机。

绿柳心中划过一丝念头：平日里怯懦而温柔，容易害怕哭泣的姬梵或许只是她的表面，真实的她才在此刻掀开表相微露峥嵘，隐隐透露给了从小陪着她长大的绿柳一下——

悲哀，如月下凄凉的冷风……

枯寂，如夜色中浓浓的黑雾，让人看不清一切……

她的眸色，失去了十初芳华的鲜艳，只余与夜色溶为一体的凄冷……

这一刻，绿柳有些恨那个远在名山，游山玩乐，害了姬梵母亲又害了姬梵的姬诚，让从小没有母爱的姬梵拥有这样的痛苦与眼神。

可她不知道的是，姬梵真正的痛苦，并不是冷漠的父亲带给她的，而是前世，还有前世的那个独孤寐……

绿柳在被褥里动了动，贴近了一些姬梵的身子，像是想温暖她一般，姬梵也小心地将头依在绿柳的肩上，两个未过十六的少女就这样在这个可怕又安静的夜晚相依在一起，缓缓落入梦乡……

可还未进深眠，房间门“啪——”地一声打开。

飘飞的细雪瞬间盈满了整座屋子，冲过来的冷风让两人的脸立刻刮得生疼，还没有等她们反应过来，床前冲来金属摩擦的脚步声，接着男人浓重的呼吸在屋子里响起，有人直接冲到了床边，一把抓起绿柳的手扯了起来，嘴上大声骂道：“上头有令，姬家的女仆全部给我去侍候长官，特别是你们这种年幼姿美的，给我起来……”

姬梵听了瞬间一惊，接着是绿柳尖利的叫声：“不……不……”

虽然时人放浪，但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成亲前与男子相好，绿柳甚至都没有跟外男接触过，如果她真的被抓走……

绿柳死死挣扎，外面又传来了叱喝声，听到是姬惜姬欣的两个房间，似乎是那些禁卫军都进屋抓人了，想要的就是她们贵女身边的贴身丫环，皇家禁卫，要的当然不会一旁女姬舞伎，反而更钟意姬梵身边这种干净漂亮受过蕴养的丫环……

绿柳手指紧紧地扣在床边，一旁的禁卫军抽出一条鞭子，举到空中准备用力地甩向绿柳雪白的手腕，忽听一声冷喝：“住手。”

满脸是泪的绿柳与屋子里的禁卫军抬起头看向从床上下来的姬梵，她的面容刹白，身子都有一些站不稳，但她的目光直直地盯在禁卫军官的脸上，她的眼睛，如一湖碧月秋水，凡是男人看了都会深陷，但她的表情都是那么坚定，只听她声音平稳而清晰地道：“不许带她走。”

“这是上头的命令，而且她也只是一个下奴。”禁卫军官表情很是不屑地说，说得绿柳像一只待宰的牲畜一般。

姬梵听得这话，脑子轰地一声鸣乱了，她忆起前世里绿柳为救她吃尽了苦头，跟着她战战兢兢地嫁进何家吃苦受累，还要想方设法躲避骚扰，最后实在没办法，绿柳还偷偷跑到姬太夫人面前，直接跪叩相求血溅当场，最终却是撒手人寰。

绿柳，那个一心只为她好，从来没有欺骗过背叛过自己的绿柳，却是在别人的口里只是“下奴”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涌起巨大的力量，仿佛有一种无名的情感弥漫了全身，让她又一次地开口，面对眼前这个神情冰冷带着杀气的人说：“你敢带她走一步，我就立刻撞死在柱子上，让你落下一个污辱五姓贵族，害贵族女郎至死的名声，你信也不信？”

“娘子……”绿柳嘶声大叫，脸上的泪珠瞬间流满全脸，她从来没有想到姬梵会有一天站在自己的面前保护她，更想不到是以这样绝决的方式，来昭示她对于绿柳的情谊，绿柳只感觉自己哪怕是当下死亡了，也不足以报答姬梵的相护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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