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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就你还会偷东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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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着陆了。”赵若翾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淹没在周围的一片各种声音之中。

夜色悄无声息地降临，笼罩着这片所谓的废墟，远处间或传来鸟儿的鸣叫，以及云车的低声啸叫。停止加热空气之中云车便会自动下降，等继续往北滑行了一段路之后，便完全静止下来。火被向松完全熄灭了，原来像一盏巨灯似的云车变暗了，天上的星星还亮着。

所有人全都一言不发，沉默地等待着，希望这样的着陆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空气里有一股秋天的气味，混合着落叶和远方暴风雨的潮湿气息，蝌蚪一边观看着秋色一边深深地呼吸着。知夏缺觉缺得厉害，早点撑不住睡着了，偶尔发出一两点鼾声，打破了四周寂静。

赵若翾早就不见了，她带了剑，去平地的其他地方侦察搜索。为防万一，忆辰和她一道走了。这是几十天以来——甚至几个月以来，蝌蚪第一次不在任何人的监视之下。自己又属于蝌蚪自己了。

当然，这持续不了多久。

向松从坡道上快步走了下来，肩上扛着一杆长枪，腰上挎着一把佩剑，手里还提着一袋食物。一头黑发和黑色连身工服，让向松看起来犹如阴影的化身，蝌蚪肯定他这是刻意为之。

“你要去哪儿？”蝌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向松原本可以马上就甩开的，但是他没有。

“别担心，我拿的不多，”他指了指手里的袋子，“虽然我可以偷走所需的一切。”

“就你还会偷东西？”蝌蚪冷哼一声。简直难以想象，一个王子，残忍如他，竟然会干“偷”这种事。“他们会剁掉你的手指头，这还是轻的，而最惨的是，砍头送命。”

向松耸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跟你有关系？”

“有。”蝌蚪低声说道，极力不显露出痛苦，“我们需要你，你知道的。”

向松的嘴角动了动，但并不是要笑：“这跟我有关系吗？”

发自内心的，蝌蚪真想狠狠地教训向松一顿，但向松可不是知夏，他会笑着接招儿，然后继续走开。对待这位王子，必须晓之以理，让他信服。得旁敲侧击，不能直来直去。

“你自己也说过，我们找到的每一个新人，都是可以用来对疏月发起进攻的武器。这话仍然算数，对不对？”

向松没点头，可也没反驳。蝌蚪想，他在听自己说，至少。

“你知道我能做什么，忆辰能做什么，那个肖子齐还可能比我们俩更厉害，更强大，有这样的可能对不对？”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想杀了他，唯有如此才能复仇。”

四周漆黑一片，向松的眼睛里亮起了奇异的光芒。

“我也想，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蝌蚪对向松说，“我想用自己的双手掐住他的喉咙，我想看他血流遍地，为他自己做过的恶，为他杀害的每一个人。”

这感觉太好了——大声地说出来，承认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对唯一懂得的人，说出来。蝌蚪确实想用最狠毒的方式折磨他，让他的骨头里都窜动着雷电，让他喊都喊不出来。她想让那个名叫疏月的魔鬼挫骨扬灰。

然而，当蝌蚪想着要杀死疏月的时候，却也同时想到了自己曾深信不疑的他的样子。蝌蚪一直告诉自己，那个疏月是假的，自己所认识的，在乎的疏月只是个幻影，为了自己量身定制的幻影。

是德盈王后将她的儿子扭曲塑造成了蝌蚪喜欢的模样，她确实如愿以偿。从某种层面上说，那个不存在的好疏月至今纠缠不休，这比蝌蚪其他困境更糟糕。

“可是我们力所不及，”蝌蚪站在自己和向松两个人的立场上，“如果现在就去找他，那无异于蚍蜉憾大树。你很明白这一点。”

向松曾身居将军之位，即便如今境地，也仍然不脱武人的本色，他了解交战和决斗。如果撇开愤怒，撇开渴望复仇的点点思绪，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场对决，他赢不了——至少现在还赢不了。

“我不是你们起义事业的一员，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他轻轻地说，声音消散在夜色里，“我更不是雀鹰队的一员。我不是这些的其中一员，这一点你也应该明白。”

蝌蚪几乎都能看见向松狠狠地踩在自己的恼怒上面。

“那么，你是什么，向松？”

向松张了张嘴，想说出一个答案，但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蝌蚪理解向松的困惑，尽管她并不喜欢。向松生来成长的方向，就是要成为蝌蚪这样的人所敌对的人，他不知道如何成为别的什么。而现在来说，与火精人的相处，则让他纠缠于身份，纠缠于已然背叛的血统。

蝌蚪战战兢兢地等了好一阵子，向松转过身来，回到了蝌蚪身边，放下了食物和长枪，改变了决定。蝌蚪悄悄地吸了口气，略微放心：向松会留下来了。

但是会留多久，蝌蚪并不知道。

按地图上标注的，西和在东北方向四里之外，位于七白河与宽阔的石空土路交口。它看起来只不过是个边远市镇；石空土路转往内陆的拐点周边有些村庄，它便是最为靠近的一个；四周满是大片的、难以通行的沼泽，阻隔了通往北方边境的路。

在五丈原的四条次干道中，石空土路是最为繁忙的，连接着黄金谷、汉中城和褒水湾。所以，尽管位于偏远的北方，这里也仍然危机四伏：随时都会有水灵族的军队或其他人经过——即便不是专门追踪这只小队伍的，汉中国上下也不会有哪一个水灵族认不出向松。他们会逮捕他，甚至一看见他就大开杀戒，毫不留情。

这些水灵族当然干得出来，蝌蚪对自己说。她觉得自己本该觉得害怕才对，却反而斗志昂扬。疏月、德盈王太后、卫家的卫有仪和卫衡岳，就算个个身怀法术，他们也还是有弱点，还是有可能输的——只要自己找到了合适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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