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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四月的露水还没有降落，花已经开始枯萎了。

那个被割了舌头的侍女发了疯，为了避免公主发觉这件事受到惊吓，露西娅很快被送去了墓园那边的冷宫，从此再无消息‐‐在翡冷翠的深宫里，一个平民宫女的生死宛如一滴露水的蒸发一样悄无声息。

圣泉殿里的侍女们人人胆战心惊，再也没有人胆敢说长道短，在苏娅嬷嬷的威严下忙碌地准备着婚礼。西泽尔皇子也来过几次，然而奇怪的是，更多的时间里，他却没有陪伴即将出嫁的妹妹，反而找苏娅嬷嬷和羿一直密谈了一个下午。

‐‐在这样平静的气氛里，圣格里高利二世教皇的女儿、阿黛尔&iddot;博尔吉亚公主，在三月十五日的苏美女神祭那天如期出嫁了。

圣格里高利历29年，大胤以东陆的最高礼节迎娶了教皇的女儿，为了表示诚意，带来了惊人的、长达八十八页的礼单，据说为了存放这一批庞大的礼物教皇还专门腾空了一座宫殿。为了显示西域的力量，圣格里高利二世教皇也回以了丰盛的嫁奁，专门派出了三千圣殿骑士护卫，带着绵延十里的嫁妆送她去往东陆。

这一次的联姻将加强教皇国翡冷翠和东陆霸主大胤的关系，进一步稳固彼此的地位。

华丽而庞大的车队经过翡冷翠繁华的街区，所到之处人山人海。连绵的钟声回荡在城市上空，无数的玫瑰花被从高处洒下来，伴随着轰然的礼炮声和满城的欢呼。无数人涌上街头观看盛大的典礼‐‐自从一年前二皇子西泽尔迎娶了晋国的原纯公主后，翡冷翠还是第一次举行如此隆重的婚庆典礼。

圣特古斯大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盛装的公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凝望下面的民众。

狂欢里，一卷朱红色的毯子沿着台阶铺下来，一直滚到了金色的马车下。她的父王站在她身侧，披着宽大的法袍，高高的金冠巍峨耸立，权杖闪耀着光辉。

圣格里高利二世教皇看着自己一手促成的第二次婚姻，带着满意的神色。万众欢呼里，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他按照教规举行着仪式，大声朗诵完祈祷文，将圣水洒在女儿的额上，亲吻她的面颊，低声祝福‐‐然后，将象征着教皇国无上权力和荣耀的权杖交到了女儿手里，作为最珍贵的陪嫁。

自始至终阿黛尔公主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木偶一样任人摆布。直到苏娅嬷嬷上前，按照东陆的风俗用一块由珍珠串成的面纱罩住她的脸，牵着她走下台阶。

她的三位兄长站在台阶两侧，按照礼节依次亲吻她的脸颊，祝福自己的妹妹。

&ldo;又是一笔好生意。&rdo;大皇子苏萨尔牵了牵嘴角，吻了一下妹妹，对身侧的弟弟低声冷笑，&ldo;父王似乎很满意‐‐卖了一个好价钱呢。&rdo;

然而三皇子却还有点出神，似乎被方才面纱下那样惊人的美丽惊呆了。

&ldo;那真的是我们的妹妹么?&rdo;他喃喃，看着拾级而下的美丽少女‐‐不过一两年没见，她却变得更加美丽绝伦，&ldo;神啊……她漂亮得简直不像属于这个世界!难怪西泽尔那么喜欢她!&rdo;

&ldo;那是因为他们有个女巫的母亲，&rdo;大皇子冷笑，&ldo;小心，她可以迷住任何人呢!&rdo;

在万众的欢呼声里，阿黛尔被嬷嬷引导着，来到了金碧辉煌的马车前。她的同胞兄长站在那里，为她拉开了车门，送她最后一程。阿黛尔停下来看着西泽尔，手指微微颤抖，对方也在沉默‐‐面纱上的珠帘在眼前不停摇晃，令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ldo;祝福你，&rdo;终于，他将花束送到她手里，俯身过来，&ldo;我亲爱的妹妹。&rdo;

她将脸贴过去，按西域礼节做最后的告别。

耳鬓厮磨的瞬间，有泪水终于无法控制的滑落。她带着手套的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穿透了丝绸掐入他的血肉，泪水从喉咙里倒灌而入，苦涩而炽热。

&ldo;等着我。&rdo;她听到西泽尔在耳边开口，压低的声音微微颤抖。

&ldo;我一定会等着你的，哥哥。&rdo;阿黛尔轻声回答，她看了一眼远处默默伫立的东方公主，嘱咐，&ldo;我走了后，你要对纯公主好一些‐‐她也是和亲嫁过来的公主，和我一模一样。&rdo;

西泽尔的脸色微微一变，最终却是无言颔首。

&ldo;愿神保佑你，哥哥。&rdo;她缓缓松开了手，在苏娅嬷嬷的扶持之下踏上了马车，最后一次从面纱后回顾他的脸，轻声，&ldo;我永远爱你。&rdo;

最后那句话仿佛有某种魔力，让西泽尔苍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一种奇异的容光来。他不顾礼节地拉住了即将关闭的车门，探身进去，握着妹妹的手长久凝视，丝毫不顾周围的侍从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ldo;等着我。&rdo;他再次低声，声音里已经有了哽咽。

她无言点头，眼里的泪水如同珍珠一样连串落下，哽咽却无声。

西泽尔沉默着，长久地凝望唯一的妹妹，手指上缠绕着她黄金一样的长发‐‐传说无名指的血脉通向心脏，那一缕金发就在他手指上环绕，成为一个小小的纯金指环。

西泽尔低头，亲吻那一只金色的指环，然后抬头看她，眼神深沉：

&ldo;等着我，阿黛尔。&rdo;

&ldo;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父王不能，死亡也不能。&rdo;

他跳下马车，大步的离开，再也不回一次头，手指上缠绕着那一缕割断的金发。

阿黛尔坐在马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巍峨森冷的宫殿阴影里，直到车门关上。苏娅嬷嬷无声地坐到她身旁，重新整理她被拨乱的面纱，让那些密密麻麻的珍珠垂落下来遮住她的视线。她绞着手指，全身颤栗，竭力不让自己在这样喜庆欢乐的日子里哭泣。

&ldo;您可以哭出声音来，公主，&rdo;嬷嬷低声，轻轻抚摩她的肩膀，&ldo;按照东陆的风俗，女子离开亲人出嫁的时候是应该哭泣的‐‐哭吧，没有人会因此指责你。&rdo;

阿黛尔一颤，再也无法克制地将脸埋在了掌心里，失声哭泣。

马车辚辚的走过街道，周围的欢呼声排山倒海而来，礼炮声连绵轰鸣，礼堂敲响了十二响钟声，无数的玫瑰花瓣被洒落下来，在风中飞舞着，宛如织成了一件花的嫁纱。

苏娅嬷嬷轻轻拍着公主的后背，宛如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的低声叹息‐‐她知道在又一次被迫分离的瞬间，这一对可怜的孩子的心都碎裂了。她转头，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神庙‐‐那里依稀还有一个影子，正一路狂奔上了高楼，远远地望着这一驾即将去往异国他乡的马车，仿佛在风里呼唤着某个名字。

那个孤独的剪影，在漫天飞扬的玫瑰花瓣里，仿佛刀刻一样的刺眼。

&ldo;多么奇怪呀!&rdo;她默默地想，觉得眼角也有点湿润，&ldo;为什么在某些时候，我竟觉得西泽尔殿下也是真的爱公主的呢?‐‐因为，他实在是太孤独了。&rdo;

&ldo;魔鬼的孩子!魔鬼的孩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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