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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第1页）

这样的安排，就大局而言，不能算错，只是委屈了曾国藩，便宜了李鸿章与吴棠，可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再有一个是杨岳斌。他是与彭玉麟齐名的水师名将，本名杨载福，因为同治皇帝这一辈，玉牒谱系上第一字为&ldo;载&rdo;，不免有犯讳的不便，所以改名岳斌。当江宁未下以前，他已升任陕甘总督，打算赋以数平回民起义的重任。回民起义不仅生于陕甘，也生于云南与新疆。云南将次平服，而新疆方兴未艾，朝廷寄望于新封子爵的鲍超，特降温旨，认为新疆平乱，&ldo;非得勇略出群如鲍超者，前往剿办，恐难壁垒一新&rdo;，所以命曾国藩传旨鲍超，在他回籍葬亲的两月假期一满，&ldo;即行由川起程，出关剿办回乱&rdo;。恭王和文祥知道鲍超好名，特地拿乾嘉名将杨遇春，与他相提并论，很灌了一番米汤。

上谕中说，&ldo;从前回疆用兵，杨遇春即系川省土著，立功边域，彪炳常。

鲍超务当督率诸军，肃清西陲，威杨万里，以与前贤后先辉映。该提督忠勇性成，接奉此旨，必即遵行，以副朝廷委任。&ldo;话说得很恳挚，而命曾国藩传旨，亦有暗示他帮着催劝之意。无奈曾国藩对湘军的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早有定算，鲍超是他的爱将，当然要加意保全，所以只是照例传旨，并不劝驾。

再有一个朝廷寄以重望的，便是左宗棠，他是现任的闽浙总督，由江西瑞金为鲍超所败，而转入福建境内的李世贤、汪海洋两大部队，顺理成章地该由他负责攻击。

左宗棠不是怕事的人，对此亦自觉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可是朝廷一连串的处置，却使他既气又急，愤愤不平。

首先大夫所望的是，浙江巡抚派了马新贻，蒋益澧落了空，也就等于是他失去了浙江这个地盘。其次是李鸿章调署两江，名位已在己之上，使他侵不舒服。复次是在江西的陕甘总督杨岳斌，奉旨迅即到任，朝廷责成浙江每月拨给陕甘协饷十万两，并先筹措八万银子，作为杨军的开拨费用。

为此，左宗棠的肝火很旺，每日接见僚属，大骂曾国藩、李鸿章和郭嵩

焘。这样骂了几天，怒火稍减，想想既不肯辞官归田，就得有声有色地大干一番。军务是有把握的，就是饷源越来越细，得要找个足智多谋的人，趁马新贻未曾到任以前，好好筹划妥当。

这个人自然非胡雪岩莫属。&ldo;雪翁&rdo;，他说，&ldo;你看，挤得我无路可走了！你算算看，我该到哪里筹饷？哪里都难！&rdo;

两个人将十五行省一个一个地算。除开穷瘠的省份，有饷可筹的富庶之地，都已为他人早着先鞭，江苏、安徽是两江辖区，曾、李师弟的势力，根深蒂固；江西沈葆祯，对待曾军的前例，足以令人望而却步；山东、山西供应京恼，而且两省巡抚阎敬铭、沈桂芬清刚精明，都不是好相与的人；湖北食用川盐，在沙市设局征盐厘，收入相当可观，可是官文是督抚中唯一的一个旗人，有理无理，皆受朝廷袒护，不容易打得进去；至于天府之国的四川，有骆秉章在那里，顾念旧日宾主之谊，自然不好意思唱一出&ldo;取成都&rdo;。

&ldo;福建穷得很，我能筹饷的地方，只有贵省与广东了。广东该给我的饷不给，可恨郭筠仙，心目中只认得曾涤生、李少荃。此恨难消！&rdo;左宗棠停了一下又说，&ldo;至于马谷山，听说倒还讲理，不过既是曾涤生所保，又是李少茎的同年，不见得肯助我一臂。雪翁，你看我该怎么办？&rdo;

胡雪岩默然。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很难，左宗棠的知遇要报答，而浙江是自己的家乡，为左宗棠设谋划策，可不能挨地方父老的骂。

胡雪岩一向言词爽利，而且不管天大的难事，一诺无辞，象这样迟疑不答的情形，可说绝无仅有。左宗棠微感诧异，不免追问缘故。

&ldo;不瞒大人说，我很为难。大人现在只有浙江一个地盘，粮饷当然出在浙江，筹得少了，不够用，筹得多了，苦了地方。说起来是我胡某人出的主意，本乡本上，我不大好做人。&rdo;胡雪岩又说，&ldo;如果大人兼署浙江巡抚，我还可以出出主意，截长补短，见机行事，总还兼顾得到。现在换了马中丞，我又是分发江西的试用道，是大人奏调我在浙江当差，大人一离浙江，我当然不能再问浙江的公事，眷后局的差使亦要交卸，何况其他？&rdo;

他一路说，左宗棠一路点头，等他说完，做个&ldo;稍安毋躁&rdo;的手势答道：&ldo;你刚才所说的情形，我完全清楚，我们要好好谈谈。万变不离的宗旨是：雪翁，你仍旧要帮我的忙。怎么个帮法，我们回头再商量，现在先谈你的难处。诚如所言，我现在只有浙江一个地盘，粮饷只有着落在浙江，而且要定一个确数，按月一定汇到，连日子都错不得一天。雪翁，凡事先讲理，后讲情，情理都站得住，还争不过人家，我当然也有我的手段。&rdo;

胡雪岩不知他最后这几句话，意何所指？只能就事论事，问一声：&ldo;大人预备定一个啥数目？&rdo;

&ldo;你看呢？&rdo;左宗棠放低了声音说：&ldo;我们自己人，我告诉你实话：我的兵，实数一万八千，不过筹饷要宽，照两万三千人算。&rdo;

胡雪岩的心算极快。士兵每人每月饷银、军粮、器械、弹药、马料，加上营帐、锅碗等等杂支，平均要五两银子，两万三千人就是十一万五千两。

另加统帅个人的用途，文案、委员的薪水伙食，送往迎来的应酬费用，每个月非十五万银子不可。

这笔巨数，由浙江独力负担，未免太重，胡雪岩便很婉转他说道：&ldo;闽浙一家。福建拨给浙江的协饷，前后总计，不下三百万两之多，如今福建有事，当然要帮忙。而况大人带的又是浙江的兵，理当由浙江支饷。不过，浙江的情形，大人是再明白不过的，如果能够量出为人，事情就好办了。&rdo;

成语是量人为出，胡雪岩却反过来说，倒也新鲜，左宗棠便捻着八字胡子，含笑问道：&ldo;何以谓之量出为人？倒要请教。&rdo;

&ldo;譬如一碗汤，你也舀，他也妥，到嘴都有限……&rdo;

&ldo;啊！&rdo;左宗棠抢着说道：&ldo;我懂了！我亦本有此意，第一，陕甘的协饷，决不能答应，第二，广东解浙江的协饷，有名无实，我要奏请停拨。&rdo;

说到这里，他眼珠打转，慢慢地笑了，笑得极其诡秘。

这一笑，大有文章。胡雪岩觉得非搞明白不可，便有意套问一句：&ldo;广东的协饷是个画饼，虽不能充饥，看看也是好的。&rdo;

&ldo;不然！奏请停拨，就是要让朝廷知道，这是个画饼。雪翁，&rdo;左宗棠突然兴奋了，&ldo;你看老夫的手段！画饼要把它变成个又大又厚，足供一饱的大面饼。你信不信？&rdo;

&ldo;怎么不信？&rdo;胡雪岩紧接着问：&ldo;大人变这套戏法，可要我做下手？&rdo;

&ldo;当然！少了你，我这套平地抠饼，外带大锯活人的戏法就变不成了。&rdo;

&ldo;大锯活人&rdo;四字，虽是戏言，却也刺耳，胡雪岩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ldo;大人，你要锯哪一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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