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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哪有这样的好事?&rdo;周一鸣说,&ldo;如果哪个给我这个数,我死心塌地跟他一辈子。&rdo;
&ldo;这话是真的?&rdo;
周一鸣是信口而答,此刻发现胡雪岩的神色相当认真,倒不敢随便回答了。
&ldo;我们随便谈谈。&rdo;胡雪岩放缓了语气,&ldo;无所谓的。&rdo;
话虽如此,周一鸣却必得认真考虑,看胡雪岩的神情,倒有些猜不透他的用意,只好这样答道:&ldo;若是胡大老爷要我,我自然乐意。&rdo;
&ldo;不是这话,不是这话!&rdo;胡雪岩摇着手说,&ldo;我用人不喜欢勉强。&rdo;
&ldo;我是真心话。跟胡大老爷做事,实在痛快,莫说每月五十两,有一半我就求之不得了。&rdo;
看他说得恳切,胡雪岩也就道破了本意,他说他想用周一鸣,是这天跟嵇鹤龄畅谈以后的决定。他预备论年计薪,每年送周一鸣六百两银子,年终看盈余多少,另外酌量致送红利。要周一鸣仔细想过以后再答复他,如果不愿意,仍旧想到扬州,他也谅解,因为厘金关卡上的差使,到底是&ldo;官面上的人&rdo;。
&ldo;哪个要做那种&lso;官面上的人&rso;?我也无需仔细想,此刻就可以告诉胡大老爷,一切都遵吩咐。&rdo;
&ldo;好!&rdo;胡雪岩欣然说道:&ldo;这一来,我们就是自己人了。&rdo;
不过,在周一鸣这一来反倒拘束了,不便再一个人在那里自斟自饮,匆匆吃完饭,自己收拾了桌子,接着便问起阿巧姐明日的行程。
&ldo;我把阿巧姐托给你了。&rdo;胡雪岩说:&ldo;明天等立了笔据,你陪她到木渎。事情办完了,你把他兄弟带到上海来。回头我抄上海、杭州的地址给你。&rdo;
&ldo;那么,&rdo;阿巧姐听见了,走来问道:&ldo;你呢?&rdo;
&ldo;我看嵇大哥的意思。&rdo;胡雪岩答道:&ldo;明天再陪他一天,大概后天一早,一定要动身。现在有老周照应你,你落得从容,在木渎多住几天,以后有什么事,我请老周来跟你接头。总而言之,&lso;送佛送到西天&rso;,一定要把你安顿好了,我才算了掉一件大事。&rdo;
一则是当着周一鸣,阿巧姐不愿她与胡雪岩之间的&ldo;密约&rdo;,让局外人窥出端倪,再则是这两三日中,对胡雪岩的观感,又有不同,所以当时便作了表示。
&ldo;啥个&lso;送佛送到西天&rso;?我不懂!&rdo;
不管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反正对&ldo;送佛送到西天&rdo;这番好意,她并不领情,却是灼然可见的。胡雪岩也发觉了,自己说话稍欠检点,所以很见机地下提此事,只对周一鸣说:&ldo;你早点请回吧!你自己有啥未了之事,最好早早料理清楚。我顺便有句话要叫你先有数,我做事是要&lso;抢&rso;的,可以十天半个月没事,有起事来,说做就要做。再说句不近情理的话,有时候让你回家说一声的工夫都没有。当然,你家里我会照应,天大的难处,都在我身上办妥。凡是我派出去办事的人,说句文绉绉的话:决无后顾之忧。老周,你跟了我,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在心里。&rdo;
&ldo;胡大老爷……&rdo;
&ldo;慢点!&rdo;胡雪岩很快地打断了他的话,&ldo;称呼要改一改了。我的这个&lso;大老爷&rso;,是花银子买来的,不是真的坐堂问案的&lso;大老爷&rso;。如果是不相于的人,要这样子叫我,虽然受之有愧,不过既然有&lso;部照&rso;,好歹也是个官,朝廷的体制在那里,硬要不承认,就叫却之不恭。做生意没有什么大老爷、二老爷的,只有大老板、二老板。不过我也不喜欢分出老板、伙计来,我另外有两个&lso;朋友&rso;,一个叫刘庆生,一个叫陈世龙,都是我的得力帮手,他们都叫我胡先生,你也这样叫好了。别的地方,我要跟你学,做生意,我说句狂话,你要跟我学,这个&lso;先生&rso;,就是你跟我学做生意的先生。&rdo;
&ldo;喔唷唷!&rdo;阿巧姐在旁边作出蹙眉不胜,用那种苏州女人最令人心醉的发嗲的神情说:&ldo;闲话多是多得来!&rdo;
&ldo;话虽多,句句实用,&rdo;周一鸣正色说道,&ldo;胡先生,我就听你吩咐了。&rdo;
&ldo;就这样了。你明天一早来。&rdo;
就在周一鸣要离去的那一刻,金阊栈的伙计带进一个人来,这个人阿巧姐认得,是潘家的听差。
&ldo;他叫潘福。&rdo;阿巧姐在窗子里望见了,这样对胡雪岩说,&ldo;不晓得为啥来?如果是跟我有关系的事,不要随便答应。&rdo;说完,她将他轻轻一推。
于是胡雪岩在外屋接见潘福。来人请安以后,从拜匣里取出一封梅红帖子,递了上来,打开一看,是潘叔雅用&ldo;教愚弟&rdo;署名,请他吃饭,日期是第二天中午。帖子上特别加了四字,&ldo;务乞赏光&rdo;。
这就很突兀了!潘叔雅是十足的&ldo;大少爷&rdo;,对不相干的人懒于应酬,所以胡雪岩到潘家去过几次,根本就不请见男主人。而此时忽然发帖请客,必有所谓,被请的人自然要问一问:所为何来?
&ldo;只为仰慕胡大老爷。&rdo;潘福答道:&ldo;也没有请别位客,专诚请胡大老爷一个人。&rdo;
胡雪岩实在想不到潘叔雅是何用意?但此时亦不必去想,到明日赴宴,自然明白。当即取了一张回帖,向潘福说明准到,先托他代为道谢。
&ldo;敝上又说,如果胡大老爷明日上午不出门,或者要到哪里,先请吩咐,好派轿来接。&rdo;
&ldo;大概不出门,不过派轿来接,大可不必。&rdo;
&ldo;一定要的。敝上说,不是这样,不成敬意。&rdo;
既然如此,亦就不必客气。等潘福告薛去后,少不得与阿巧姐研究其事,彼此的意见相同,潘叔雅下此请帖,一则说是&ldo;务乞赏光&rdo;,再则要派轿来接,必是有事重托。至于所托何事,连住在潘家好几天的阿巧姐都无从猜测。
&ldo;不管它了!&rdo;胡雪岩说,&ldo;你让老周陪着你进城吧!顺便先在潘家姨太太那里探探口气,明天我到了,先想法子透个信给我。&rdo;
阿巧姐还有些恋恋不舍之意,但当着周一鸣不便多说什么,终于还是雇轿进了城。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早,胡雪岩进城逛了逛,看嵇鹤龄不在客栈,亦未惊动瑞云的表妹,悄悄回到金阊栈。十一点钟刚打过,潘家所派的轿子到了。
居然是顶大轿。问起来才知道潘叔雅一出生未几,他父亲就仿照扬州盐商的办法,花了两万银子,替他捐了个道员,三品官儿,照例可以坐绿呢大轿。按规矩,还可以有&ldo;顶马&rdo;,但这份官派,潘叔雅未摆,只是那顶大轿,十分讲究,三面玻璃窗,挂着彩绸的窗帷,轿檐上是彩色的缨络,轿杠包铜,擦得雪亮。轿子里盖碗、水果、闲食,还有一管水烟袋、两部闲书,一部《隔帘花影》、一部《野臾曝言》,如果是走长路,途中不愁寂寞,尽有得消遣。
胡雪岩还是第一趟坐大轿,看到四名轿伕抬轿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嵇鹤龄的话,嵇鹤龄讲笑话,说四名轿伕,各有四个字的形容,前面第一个昂首天外,叫做&ldo;扬眉吐气&rdo;,第二个叫做&ldo;不敢放屁&rdo;,因为位置正在&ldo;老爷,&lso;前面,一放屁则&rdo;老爷&ldo;首当其冲,后面两名轿伕,前面的一个,视线为轿子挡住,因而叫做&rdo;不辨东西&ldo;,最后一个亦步亦趋,只有跟着走,那就是&rdo;毫无主意&l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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