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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第1页）

因此，会吃醋的人便作未雨绸缪之计，表面绝不露温色，而且为丈夫置妾之念，表现得非常热切，三天两头找媒婆上门，里外串通，托词宜男之相，找来个粗脚大手，其蠢如牛的女孩子，作为丈夫金屋中的阿娇。同时一进门便立下许多规矩，阃令大如军令，偏房有如敌国，戒备森严，把丈夫摆布得动弹不得。胡雪岩认为他妻子就是这类厉害的角色，所以立刻表示&ldo;敬谢不敏&rdo;！

&ldo;你不必瞎打算，我也不会领你的情。&rdo;他接着提到芙蓉：&ldo;你这趟到湖州去，做错了，大错特错！我跟你说过，是逢场作戏，认不得真，以后我自有摆脱的办法。现在你这一来，倒叫我为难了，如果照你的想头，给个几千银子，让人家走路，说出去是我胡雪岩怕老婆！不要说我面子上下不来，而且人家要想，胡雪岩凡事自己做不得主，你倒说人家还信任不信任我？&rdo;

这番道理把胡太太说得愣住了！她虽精明，到底世面见得少，商场中的习惯和顾忌，哪里懂得透？只好这样辩解：&ldo;我一个人去，一个人来，一共只见了一面，谈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真正是人不知鬼不觉，哪个会晓得？&rdo;

&ldo;是不是&lso;鬼不觉&rso;，我不晓得，若要&lso;人不知&rso;，除非己莫为。不说别的，就说我，先就晓得了。&rdo;胡雪岩故意跌足嗟叹：&ldo;现在湖州已经在笑话我了！你晓得庞二怎么说？他说，做大生意就象皇帝治天下一样，该杀的杀，该放的放，全靠当机立断，所以切忌女人轧脚。胡雪岩原来要听太太的话！如果说有笔生意来了，发大财或者本钱蚀光，都在当时一句话上，而胡某人说要回去跟太太商量一下看。你们说，这样子怎么合得拢淘来做大生意？&rdo;

这番编出来的话，把胡太太说得青一阵，红一阵，心里又急又悔，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ldo;你也不要急！&rdo;胡雪岩倒过来安慰她，&ldo;事情已经做错了，懊悔也无用，眼前只有让他们去笑我，等我上海回来再说。&rdo;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胡太太安心。夫妇之间为了妾侍，没有不吵得天翻地覆的，即令丈夫脾气好，也不能这样丝毫不带愠色。其中一定有什么花样！

同时芙蓉到底怎么样了呢，是知难而退，还是恋恋不舍，也得从丈夫口中讨出一个确实信息来，才好处置。

总而言之，事情到此地步，由暗而明，使得干干净净有个了结，如果听任丈夫从上海回来再办，且不说夜长梦多，光是这许多日子他心中怀着不满，就足以使夫妇的感情起变化。

想到这里，胡太太认为丈夫的生意虽然要紧，但这件事更显得紧迫，说不得只好留了下来。

&ldo;你晚几天走好不好？&rdo;她问。

真是俗语说的&ldo;开口见喉咙&rdo;，一听这话，胡雪岩便看透底蕴，却明知故问他说：&ldo;为啥？&rdo;

&ldo;梅玉第一趟出远门，总要替她多做点衣服。&rdo;胡太太这样托词，&ldo;晚个两三天走，也不碍吧？&rdo;

&ldo;你说不碍就不碍。&rdo;胡雪岩隐约提出警告：&ldo;不过这几天当中，你不要替我惹什么麻烦，弄得我走不成，那就要了我半条命锣。&rdo;

&ldo;有啥麻烦？&rdo;胡太太想到自己处处落下风，不免怨恨，便发牢骚似他说，&ldo;啥麻烦也难不倒你！反正各凭天良就是了。&rdo;

说着，眼圈便有些红了。性格刚毅的女子，有此软弱的表示，最易感人，胡雪岩倒觉得心里酸酸地，一伸手扶着她的肩头说：&ldo;十几年夫妻，你难道还不晓得我？你有良心，我也有良心，不然我们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rdo;

想到眼前的日子，胡太太又生警惕，也越觉得留住丈夫是个一点不错的做法，她的做法是预备请嵇鹤龄出面来谈判，能让步一定让步。

胡雪岩只知道她一定会有动作，却不知道她是打的这个主意。冷静地想一想，发觉到这重纠纷，主客已经易势，原来是自己怀着个鬼胎，深怕妻子进一步追究，此刻变成她急自己不急，以逸待劳，看她使出什么招数，再来设法破它，也还不迟。

有此闲豫的心情，而且有了多出来的两三天工夫，他忽发雅兴，特地约嵇鹤龄和裘丰言，白天逛湖，晚上吃&ldo;皇饭儿&rdo;，吃完上城隍山去看灯。

裘丰言一诺无辞，嵇鹤龄则辞了逛湖之约，来赴饭局。酒到半酣，话题落到芙蓉身上，一个是异姓手足，一个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有了几分酒意的胡雪岩想起对付他妻子的手腕，自觉得意，忍不住大谈特谈。

就是这天上午，嵇鹤龄已受了胡太太之托，要来调停此事，便落得听他

&ldo;自供。裘丰言却不知就里，附和着胡雪岩说：&rdo;胡大嫂果然精明，只怕是读过&lso;妒律&rso;的。&ldo;

胡雪岩没有听懂，追问一句：&ldo;你说啥？&rdo;

&ldo;&lso;妒律&rso;，妒忌之妒，律例之律！&rdo;

&ldo;吃了酒又来信口开河，杜撰故事了。&rdo;嵇鹤龄笑道：&ldo;从未听说过有此一部律例。&rdo;

&ldo;自然是游戏笔墨，但也不无道理。把大妇的妒心，刻画得无微不至。&rdo;

裘丰言笑道：&ldo;天下凡想纳宠的男子，都当一读。&rdo;

&ldo;那么，&rdo;胡雪岩很感兴趣的说，&ldo;你倒讲讲这部妒律，是怎么回事？&rdo;

&ldo;分吏、户、礼、兵、刑、工，另加&lso;各例&rso;、&lso;督捕律&rso;等，一共八章。有引有判，是绝妙好词。&rdo;

&ldo;我念几条来听听！&rdo;

裘丰言点点头，喝了口酒，来了一个&ldo;响铃儿&rdo;在嘴里咀嚼得&ldo;嘎吱、嘎吱&rdo;的响，念念有词的默诵了一会，忽然笑道：&ldo;想起来了，你念两条你听，是兵部的军律：&rdo;凡妇见夫人妾房言语，即假借公事，突入冲散，拟坐以擅闯辕门律。如止挥扰，不作嗔状，引例未减，笞五十，免供。判曰：翡翠床前，方调鹦鹉之舌，水晶帘外，忽来狮吼之声。不徒花上晒衣，未免腹中藏剑！有心心术不端，无心见识不到。&lso;&ldo;

这几句四六是胡雪岩听得懂的，&ldo;判得好！&lso;花上晒衣&rso;，大煞风景，&rdo;

他说：&ldo;真个该打手心！&rdo;

&ldo;再有一种罪名，就不轻了！&rdo;裘丰言又拉长了声调念：&ldo;凡妇度与夫正值绸缨之际，忽唤妾起，嘱以他事，拟坐以&lso;擅调官军&rso;律……&rdo;

一句话未完；胡雪岩大笑：&ldo;好个&lso;擅调官军&rso;，应得何罪？&rdo;

&ldo;杖一百，发边远充军。&rdo;

&ldo;这未免太重。&rdo;嵇鹤龄也笑了。

&ldo;你说太重，人家以为&lso;宥以生命，犹为宽曲&rso;。&rdo;襄丰言接着念判词：&ldo;酣战方深，浪子春风一度，金牌忽召，夫人号令三申，既撤白登之围，讵有黄龙之望？&rdo;

&ldo;想想也是。&rdo;胡雪岩问道：&ldo;象内人那样，不晓得犯什么&lso;律&rso;？&rdo;

裘丰言想了想说：&ldo;有这么一条，&lso;凡妇蓄妾，原非得已，乃自夸贤德，冀人赞美。拟坐现任官辄自立碑律，杖一百。徒三年&rso;。此由&lso;事因情近，名与实违&rso;，&lso;盗名有禁，功令宜遵&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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