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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片（第1页）

夜深人静，小蓝还在苦口婆心。

“夜轻寒！你若真对阿筝有心，就不该把她拖到这般万难的境地。你扪心自问，难道真看不出公子在阿筝心里有多重？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对公子没有男女之情，但也有千钧重的情义连着彼此，你要让她跟你走，无疑是逼她背叛公子！逼她与公子决裂！你倒是可以轻轻松松一走了之，阿筝却要忍受切肤之痛，挣得血肉模糊！为何不能成人之美，给她一世安宁？”

“呵呵，话说得好听，若阿筝不是阿筝，而是你的花期姑娘，你是不是也肯把她让与别人？”

“我……我……我肯！如果今日是花期处于此种境地，我……我便不会强求她。她与公子成了夫妻，天长地久自然也会生情，谁说一定不是好归宿？”

“好，不管你此言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本君姑且佩服。但成人之美是圣人所为，我不是圣人，我也不要做什么圣人。”

“她心有牵绊，你还如此强求，就算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全她的心。都说夜魔狂傲，睥睨四海八荒，谁知竟然也会看上一个不能一心与你的女子。可悲！可叹！”

“小蓝，你不用费劲地动你那颗洋葱头脑袋，想要激将我？你还嫩的很。”玄夜嗤笑一记，声音略低了几分，“你该知道，神魔两族皆是父神嫡子，故有漫长的今生，却无来世。今日我若放手，后会永无期，惟有竭尽全力。本君既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一分一毫都不能少！我有天长地久的时间让她忘了他，十年不行便百年，百年不行便千年，区区五百年的情义又算什么？”

“可是夜轻寒，你自己也曾众叛亲离，该知道其中苦楚，难道你也想让阿筝众叛亲离？”

“谁说我会让她众叛亲离？所谓逃婚，所谓躲躲藏藏，不过是你的自以为，我要带她走，自然是去光明正大地求娶，只要阿筝点头，你以为天帝不会慨然应允？你以为天后不会求之不得？你真当这天庭上的诸神诸佛都像你一样看好这桩太子一意孤行的婚事，乐见其成？幼稚。”ァ78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

“你，你怎么知道阿筝跟了你，就一定过得比这里好？你凭什么这么妄自尊大！”

“嗤，枉你在她身边那么久，你以为她稀罕这个太子妃？一世安宁算什么？我还要许她长风万里，自在逍遥！”

小蓝没再出声，重重地跺了一下脚，摔门而去。

空气终于安静下来。

兀立的石林在地上留下嶙峋的黑影，我与师兄在黑暗中两两相望，像是在听一出与我们不相干的戏。

似乎只有在那样的喧嚣声响中我们才能相安无事地待在一起，一旦安静下来，便要面对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阿筝，你真要跟他走？”他终于开口。

“殿下觉得可否？”我认真地反问。

师兄缓缓朝我走来，及至近前，才能看清他的脸，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他在我面前站定，言辞生硬：“不可以。”

我轻笑了一下，低着头道：“可师兄不是说过，你最不愿做的事就是逼迫我，犹记得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中万般感动。从小我就知道，师兄看似严苛，实则对阿筝诸多纵容，就连当年我要嫁给天佑，你虽然也说不准，却终究放我下了山。后来我去人间再次寻着了他，你又许我一月为期，说只要我重新赢得他的心，就允我嫁给他。师兄，为什么？为什么天佑可以，玄夜却不可以？”我在衣袖底下攥紧了拳，言语却放的极轻，“还是，其实天佑也不是真的可以？”

师兄抬起手，似乎想要抱住我，我身子一僵，那只手停在半空，手指慢慢蜷起。

夜风凛凛，扬起了他的衣袂，我的裙摆，若即若离地纠缠在一起。

“起风了。”他拉起我衣上的风帽，帮我把长发细细拢好，低沉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阿筝，你自小长养于孤山之中，那里虽是圣地，却与世隔绝，实在不算一处宜居的所在，你又身携丹朱的元神，是自鸿蒙以来从未有过的双魂一身，我曾担心你不能顺利长大，可你却生得这样好，你天性质朴，真诚坦荡，乐观善良，自从有了你，连那湖光山色都变得明媚了几分。……阿筝，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你会离开。直到柳天佑的出现，我才惊觉你并非与生俱来地属于盘帝山……也不属于我。不是没想过放你走，可你走后的每一刻我都在后悔。我想挽回你，却把你推得更远。你重新回来的时候，我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因而迫不及待地想把你留在身边，才会擅自在魔尊登基大典上昭告了我们的婚事，唯恐太迟。”他微微俯首，与我额尖相抵，低低在问，“可是阿筝，我是不是……仍然迟了？”

我始终垂着头，让泪水落在风里。

“阿筝，我仍旧不愿逼迫你，可也无法放你走，……我再也做不到。”他的声音里带了微微一丝颤抖。

“师兄。”我压住喉间的哽咽，甫一出声，才发现自己抖的更加厉害，“小蓝说的没错，师兄在我心里有千钧之重，阿筝若真有千般好，那都是因为你啊。是你教我乐观善良，教我真诚坦荡，教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阿筝虽练功怠惰，但在德行上却从来都把师兄的话奉为圭臬，不敢有丝毫僭离，可是师兄呢？师兄是否也对阿筝坦诚？在师兄心里，阿筝又有多重？从始至终，你究竟有多少秘密瞒着我？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说！”

“阿筝，你怪我隐瞒了丹朱的身世？兹事体大，我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忍让你背负那么多生死前尘，既然你知道了也无事于补，为何还要说来与你徒增烦忧。”

“还有呢？”我直视他的眼睛，急急地追问。

“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字字句句吐得无比清晰，“师兄你告诉我，丹朱为何会死？天佑为何会死？”

等待的那一刻，我没出息地在心里想，只要他告诉我真相，我就原谅他，无论是多么淋漓的真相，我都原谅他。

可漫长的沉默令人绝望，他的眼中有太多难解的沉浮不定，迟迟才缓缓回道：“阿筝，有些事，你不知道应比知道好。”

我闭上眼睛。

“筝儿。”不远处突然响起玄夜的声音，“筝儿你在哪？”

我转身欲走，手腕却被牢牢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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