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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第1页)

绿萼在后掩口笑道:&ldo;不是粗鲁,是瞧不上咱们姑娘的出身罢了。&rdo;

我笑道:&ldo;瞧不起也是应当的。本来嘛,出身高贵就是好多了,不然姐姐比昱贵妃得宠多了,孩子也生了三个,怎么却坐不上贵妃的位子?&rdo;

绿萼不服气道:&ldo;那‐‐&rdo;只吐了半个字,便戛然收住。银杏好奇地瞟了她一眼,想问却不敢问。

向北到了章华宫,只见辛夷姑姑带着两个丫头,已经在大门口翘首盼望了。辛夷的高髻梳得圆润光滑,簪了一朵喜气洋洋的赤色宫花。她堆下一脸笑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我笑道:&ldo;姑姑怎么站在这里?&rdo;

辛夷道:&ldo;娘娘知道大人要来,午后一起身就命奴婢在这里等着。大人快请进,我们娘娘早就盼着大人来了。&rdo;

我笑道:&ldo;颖妃娘娘这两年还好么?&rdo;

辛夷道:&ldo;旁的倒还好,只是宫里寂寞,没个可以说体己话的人。娘娘正在后头坐着,茶点都备好了,单等大人过来了。&rdo;

颖妃史易珠正在后院葡萄架子下的贵妃榻上躺着,拿一本书盖着脸。水红色的蹙金牡丹长裙流云般飘落在地,一线七彩披帛牢牢压在腰下,一端挂在她洁白的手背上,力不从心似的掩住了大半滑落到腕间的赤金臂钏。两年前我和颖妃一同从御书房出来,曾在这里有许多豪兴笑谈:&ldo;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rdo;&ldo;且养凌云翅,俯仰弄清音&rdo;。葡萄又发新枝,鸿鹄都飞远了,等得人也倦了,又是两年过去。

辛夷正要上前通报,我忙止住了她。我悄悄走上前去,只见《论语》上顶着高髻,扣着五色花环,不觉好笑。目光落在她胸前熟悉的赤色美人蕉璎珞上,这才有一些久别重逢的悲喜,是在玉枢那里都不曾有过的。我轻声唤道:&ldo;易珠妹妹……&rdo;

颖妃把书向下一扯,缓缓张开眼睛:&ldo;姐姐来了,就坐在那里吧。&rdo;说罢把脚往里面缩了一缩,慢慢坐起身来,双手乱摸。我忙从她脚边掇了两只靠枕放在她的腰下。正要起身行礼,她一把拉住我道:&ldo;这里又没有旁人,姐姐不必行大礼了。&rdo;

我也不和她客气,依旧坐下,合上《论语》,微笑道:&ldo;妹妹的气色倒还好。&rdo;

颖妃接过淑优手中的热巾,一面敷着脸,一面含糊道:&ldo;小产罢了,又不是什么久久不愈的疑难病症。姐姐不必担忧。&rdo;

我见她面如桃花,肌肤光洁如旧,不由笑道:&ldo;看来妹妹的身子是全好了,如此我便放心了。&rdo;

颖妃抚一抚右颊,微微苦笑:&ldo;身子好了又有什么用,该抓住的终究没抓住。&rdo;我正预备浣手用点心,听闻此言,心头像刚刚沾湿的指尖般沁凉,只得默然。颖妃又笑道,&ldo;姐姐回宫来,可去看望婉妃姐姐了?&rdo;

我忙笑道:&ldo;昨天便去瞧过了。&rdo;

颖妃道:&ldo;当初姐姐辞官的时候,尚未与婉妃姐姐相见,就匆匆离开京城了。婉妃姐姐伤心得很。&rdo;

我无力地辩解:&ldo;见了,只是……没等她醒罢了。&rdo;

颖妃正低头漱口,忍不住白了我一眼:&ldo;姐姐几时变得这样无赖了!&rdo;说罢坐正身子挽了挽披帛,又从丫头手中亲自端了一杯碧螺春递给我,&ldo;姐姐该多谢我才是,为了婉妃姐姐的伤心失意,我可没少费口舌。&rdo;

我双手接过茶盏,感激道:&ldo;多谢妹妹。&rdo;

颖妃微笑道:&ldo;本来呢,我和婉妃姐姐一样,心里也是怨姐姐的。明明已经到了景园,为何不来与我告别?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姐姐终究还是要回来的,暂时的分别,又算得了什么呢?&rdo;说罢轻轻握住我的指尖,恳切道,&ldo;玉机姐姐,我早就盼着你回来了。&rdo;

我不禁笑问:&ldo;妹妹在小书房的时候,也盼着我回来么?&rdo;

颖妃的手指没有丝毫悸动,一如她波澜不惊的口吻:&ldo;是,我一直都盼着姐姐回来。哪怕我在小书房代看奏疏的时候。因为我早知道姐姐回来会是如今这般情形。小书房的门本来就是通御书房的,不是么?&rdo;

我自觉失言,叹息道:&ldo;好妹妹……&rdo;

颖妃笑道:&ldo;是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好不容易进了小书房,又出来了。听说封大人昨日升了官,她算是坐稳了这个位子。&rdo;

我忙道:&ldo;妹妹的身子既然已经好了,再求陛下让你进御书房,陛下会准的。&rdo;

颖妃摇头道:&ldo;&lso;福不再来,时或易失&rso;[217],有些事情,过了就是过了,再也回不去。好比……我怕是再也不能生下孩子了。&rdo;她的语气中有刻意压抑与长久沉淀后的悲凉和隐恨,都化作一句&lso;福不再来,时或易失&rso;,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时运的感伤。

我只得道:&ldo;妹妹也不必如此悲观。妹妹若真的想去御书房,我愿意尽力为妹妹一试。&rdo;

颖妃道:&ldo;难道我不能自己开口去求么?又何须劳动姐姐?&rdo;

我见她面有难色,不禁疑心道:&ldo;莫非有什么旁的隐情么?&rdo;

颖妃叹道:&ldo;实不相瞒,本来我身子好了以后,姐姐现在的公务,是由我来做的。谁知年前有一个御史参了我父兄一本,说他们数年前在朝廷铸新钱的事情上窃获暴利,与盗铸无异,还参了别的罪。陛下正派人查问,如此一来,我如何还能进御书房?&rdo;

&ldo;盗铸?&rdo;是了,当年我出宫休沐的时候,朱云曾向我提过,颖妃的父兄窃知朝廷机密,买卖铜器获取暴利。我回宫后将此事告诉了颖妃:&ldo;我记得我向妹妹提过此事,妹妹当时派人回家去问了么?&rdo;

颖妃道:&ldo;问了又如何,奈何错已铸下,我在宫里也是鞭长莫及。&rdo;

我好奇道:&ldo;论起来,妹妹的父兄并未在少府任职,如何会被御史参劾?&rdo;

颖妃道:&ldo;他们虽没有任职,却因我的关系,少府官员人人巴结。不然,他们如何会知道朝廷预备铸新钱的机密?本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我父兄早已收手。奈何他们又做了一件蠢事……&rdo;

&ldo;什么?&rdo;

&ldo;我哥哥在江南游历的时候,竟然和当地守令沆瀣一气,放出谣言,说朝廷又要改币法,导致物价腾踊,市贾惊扰,他们又因此获利。这才被巡行御史参了一本。&rdo;

&ldo;我记得当年有一个颍川赵雩,在京畿放谣言,炒作纸钞获利,还是妹妹助陛下拿下的。如何令兄会犯同样的过错?&rdo;

颖妃冷笑道:&ldo;我的父兄,根本就不顾念我在宫里的境况,只一味地爱钱。偏偏我困守在宫中,只能眼睁睁看着。&rdo;

我忙道:&ldo;妹妹放心,即便查了出来,陛下也不会迁怒妹妹的。&rdo;

颖妃道:&ldo;我家若得罪败落了,我一个人在宫里,又有何意趣?况且我早已派人查明了,那御史间接收了慧贵嫔的银子,这才参了我家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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