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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画,画中女子一身红色战袍披金甲,手里提着长枪策马而来,眉目英气的她像是要从画中冲出来一般,在落款处有邵宝玟留下的一句话:当归则归。
凤萧把这幅画放进匣子里,在鹤归的陪同下把兵权交给了副将,朝廷的任命落到实处后,凤萧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只有一句话:臣愿埋骨玉琅峰。
年后,万物复苏的春,繁花似锦的夏飘然而过,从秦城回来的凤御再次来看望叔父。
这一次,他带着家眷一起回来的,从祖母离世之后,邵家人三年一聚,邵宝珠从秦城归来,一起探望凤萧。
玉琅峰上,凤萧请凤御进了茅屋,两鬓斑白的他一身白衣,曾经岐国的九王,如今已是暮年。
凤御走进茅屋的时候,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房间里挂满了画像,眉眼都被细细的描绘好了,纵然未曾亲眼看到过长姑母,但凤御知道,这所有的画像都是一个人,邵家嫡长大小姐邵玉琅。
凤萧坐下来,没有驰骋沙场、统御麾下的气势,反倒是儒雅的犹如文人。
“我大限已至。”凤萧说。
凤御赶紧收摄心神,恭敬地坐在蒲团上:“叔父,随军都有医道门的人,侄儿商船上也有医道门的人,若身体不妥当,侄儿这就请他们过来为您诊治。”
凤萧摇头:“凤御啊,凤氏后人,唯你一脉流传下去了,我乃前朝皇子,虽投大秦在先帝麾下听令,但依旧是凤氏的后人,不回京城,镇守边疆,是替凤氏在赎罪,邵家护凤氏江山百年之多,有愧啊。”
凤御心就一沉,这是他头一次听凤萧提到凤氏和邵氏,提到前朝。
“你是有福之人,邵家女儿值得好好珍惜,在你和四公主婚事得到了先帝允可的时候,我就知道邵家是真配得起这天下,有如此胸怀十分不易。”凤萧顿了一下,看着挂在正中间的那幅画作,邵家从不忘来时路,这画作是当今圣上的真迹,过去那么多年,依旧能如此栩栩如生的画出来玉琅,可见当年还是个孩子的邵宝玟是多么有心之人。
就凤家对邵家的所作所为,莫说成全了凤御和邵宝珠的婚事,就是把凤家九族都斩个干净也并无不妥,这就是邵家的气度啊。
“在你之后,凤氏族人都有邵家的血脉,这还不够,还要有邵家的胸怀和气度,能回报邵氏护凤氏百年之情的人,只能是你和后来的子孙了,而我这一脉,在我死后断绝干净,未尝不是对大秦江山的一份微不足道的回护。”凤萧说到这里,接过来凤御递上的茶,浅浅的抿了一口:“至于我的身后事,就葬在这里,这些画卷都交给四公主,她生不曾眷顾,我死亦不想纠缠,这一世足够了。”
凤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凤萧似乎也不想听凤御说什么,取下来腰间的玉佩递给他:“永宁和永安两岛,是大秦太平的一道屏障,在这里驻扎的将士们是大秦的军,但也是追随我两代人的兄弟和手足,忠心耿耿不需怀疑,若有人敢生出二心,对大秦不利,这块玉佩便是军法,杀之!若有人因我早已离世不停,这块玉佩交给陛下,请陛下务必开恩,给忠君忠国的将士们一条生路,前车之鉴,后世之师,叔父知你得先帝栽培和教导,必定会做好这件事的。”
凤御跪下来,双手接过玉佩:“叔父,跟侄儿下山吧。”
“不必了。”凤萧摆了摆手:“年幼生在帝王家,少年爱慕邵家女,中年蹉跎却也得先帝的点拨,人生一世,到最终不过是回头繁华处,酸甜苦辣,往后入黄泉两手空空,但足矣。”
凤御眼圈泛红,凤萧饮罢盏中茶,盘膝而坐,身体突然一沉,安然辞世。
“叔父,侄儿铭记于心。”凤御起身倒退两步,跪倒磕头后,静静地坐在旁边,守着凤萧等日落,一阵风吹过,屋内画卷纷纷鼓动起来,邵宝玟的那幅红衣凯旋图轻飘飘的落下来,一阵风卷起,落在了凤萧的怀中……
日落到日出,凤御起身:“叔父,凤御去接家眷来送您入土为安。”
邵宝珠正在准备离开的行囊,见凤御双眼红通通的进来,心有所感,过来扶着他:“要张罗什么,跟我说。”
“叔父走了,为他发丧吧。”凤御说。
邵宝珠点头,吩咐人去跟如今镇守此处的周元帅报信儿,这些都是追随凤萧多年的人,有的甚至是父亲荣养,儿子继续追随的人,得到消息的周四海让所有将士们准备送灵,八大副将抬着棺椁跟凤御上山,邵宝珠带着孩子们身披重孝,前来操持。
当邵宝珠看到长姑母的画像挂满了草屋的时候,忍不住落泪,世上总有痴情种,唯有凤萧守一生。
带着孩子们把画卷都收好,随棺椁一同下葬。
凤萧葬在玉琅峰上,下葬当日茅屋被一阵风吹塌了。
凤御亲自雕碑撰碑文,携妻儿首领四十九日后离开,凤萧的麾下将领,默默地在这里守着大秦的边疆,守着他们的九爷。
四十九日后,凤御和妻儿们离开永安岛,船离开很远了,凤御回头望向玉琅峰的时候,竟见一白一红两个身影立在玉琅峰上,心中大惊,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哪里还有踪迹?
“凤御。”邵宝珠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我一直在想,长姑母当年入宫为妃的时候,会不会有心上人。”
凤御轻轻地拥着邵宝珠:“或许有,叔父情痴至此,就算长姑母在天之灵,也必定是愿意跟叔父结下来世夫妻缘的。”
邵宝珠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玉琅峰:“那我希望他们来世相见,身在寻常之家,早早相遇,彼此情投意合,缔结良缘,能白头偕老。”
“嗯,会的。”凤御说。
邵宝珠突然抓住了凤御的手:“凤御,你看,那一白一红是不是叔父和长姑母?他们一定是缘定来世的有情人!”
凤御抬眸看过去,微微的勾起了唇角,他这次没看到,不过相信邵宝珠看到了,这或许对邵家和凤家来说,都是个美好的祝福和愿景吧,天下有情人,当成眷属,柴米油盐的日子,有情便是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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