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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1页）

昔年先帝驾崩，章献太子在母亲郑后面前毫无反手之力，这其中固然有郑后势大的缘故，但伦理纲常，也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面对这样的情状，最为惶恐的当然是被郑后收割过一茬儿的宗室，其次则是御史谏臣，而其余朝臣们，也是议论纷纷。

皇后有救驾之功，为此负伤，极得皇帝爱重，御史们不好直言，便将剑尖指向谢家，一连弹劾了数本，着实是令人心惊。

顾景阳接到朝臣们的上疏时，尚且有些不明所以，翻阅之后眉头便蹙起来了，将上疏御史训斥一通，贬斥走了。

哪知到了第二日，进宫劝说的人，便换成了汉王。

&ldo;陛下与皇后鹣鲽情深，老臣原是不想来讨嫌的，可郑后的前车之鉴在前，宗室们总要来问一问才心安，其余人不敢说，便催着老臣进宫了。&rdo;

顾景阳一见他，便想起醉酒那夜的失态，不免有些不自在，面上倒是不显，见汉王只略提了一句，便松一口气，道：&ldo;叔祖请讲。&rdo;

&ldo;老臣进宫之前，嚷嚷的最大声的便是庄王，他这个人呐，从来都不解风情，&rdo;汉王却没有说教，抚着胡须，笑吟吟道：&ldo;老臣见过娘娘几次，不像是对朝政有兴趣的人，之所以会在太极殿那儿，却不知是为陪伴陛下，还是什么别的。&rdo;

顾景阳听他一语中的，心中略有些窘迫，顿了顿，方才道：&ldo;朕实在有些离不得她，方才叫人留下的，不想竟生出这样一桩风波来……&rdo;

&ldo;老臣也是这样想的，&rdo;汉王闻言失笑，道：&ldo;倒是其余人，有些杞人忧天了。&rdo;

没有人比顾景阳更能理解宗室对于郑后的惶恐，现下见汉王如此轻易的松口，宽心之余，倒也有些讶异：&ldo;叔祖豁达。&rdo;

&ldo;老臣哪里是豁达，只是见得多了，也看得开罢了，&rdo;话题说到此处，便要轻松的多，汉王摇头笑道：&ldo;人皆有私，陛下也不例外，既然动了心，格外偏爱也是有的，无甚稀奇。&rdo;

顾景阳见他能体谅，心中暖热，左右今日无事，又吩咐留膳。

汉王并不推辞，口中道：&ldo;即便陛下不留，老臣也要赖着不走的，若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别人以为没劝成，不知要如何烦人呢。&rdo;

顾景阳为之莞尔，汉王却神情之中却有些踌躇，犹疑之后，微微正了神色，低声道：&ldo;许是老臣想的多了，此次之事，总有些不寻常，陛下宠爱娘娘，朝臣们都知道，红袖添香这样的雅事，也不是很难体谅，虽有郑后在前，但闹得如此之大，却有些奇怪了。&rdo;

顾景阳神情微动，却没言语，汉王见状，便继续道：&ldo;老臣觉得，倒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一样。&rdo;

&ldo;当然，&rdo;说及此处，他又笑了：&ldo;或许只是老臣想的多了。&rdo;

……

用过午膳之后，汉王便离宫了，顾景阳亲自送他出了前殿，静默良久，又令人传江王进宫，将汉王说的话讲与他听。

&ldo;叔祖说的也有些道理，&rdo;江王沉吟片刻，颔首道：&ldo;郑后能够登基称帝，内中缘由诸多，随意破坏掉一个，都很难成功。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在，朝臣与宗室的防范心早就提升到极致，想要复制，着实难如登天。此次闹得这样大，的确有些奇怪，但也不排除御史们对此太过敏感的可能性。&rdo;

顾景阳未曾言语，无意识的摩挲腕上的楠木手串，目光幽深，江王也不催促，静静立在一侧等候。

如此过了半晌，顾景阳方才道：&ldo;朕怎么觉得，此事同先前皇后在猎场遇刺有关。&rdo;

江王不意他忽然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倒是微吃一惊，略经思忖，又道：&ldo;恕臣直言，此事是否有人暗地为之尚且未知，退一万步讲，即便是有人背地谋划，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无非是陛下贬斥上疏的御史，皇后略微注意些，不再朝臣觐见时往前殿去罢了，难道还能以此废后，又或者是铲除谢家?这便是异想天开了。&rdo;

他这话说的的确有理，顾景阳揉了揉额头，又问：&ldo;猎场一事，查的如何?&rdo;

&ldo;毫无进展。&rdo;江王眉宇间闪过一抹困惑之色，道：&ldo;在场的几个宗室，能问的都问了，再没说出别的来，臣甚至觉得……是不是我们当初想错了，根本没有幕后之人?&rdo;

顾景阳道：&ldo;或许吧。&rdo;

&ldo;人选择做一件事情，必然是有目的的，然而这两件事‐‐姑且算是有同一个主谋，又或者是存在某种联系，&rdo;江王顿了顿，不解道：&ldo;臣实在不知道，那个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rdo;

猎场之中，皇后虽然受伤，但一没有危及性命，二没有伤及肺腑;这次的风波之中，谢家承受了最大的攻击，但只是御史的几句弹劾，于这样的家族而言，根本无伤大雅。

江王甚至于觉得，是不是自己和皇帝太过于多疑，以至于构想出一个不存在的幕后之人，追着查了这么多天。

&ldo;朕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远处有危险在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但是却看不见。&rdo;

&ldo;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在太宗文皇帝去世前夕，&rdo;顾景阳面色沉静，神情却有种陷入回忆之中的恍惚，缓缓道：&ldo;朕原先以为，或许是有人在针对皇后，现在回头去想，或许从一开始，那个人针对的就是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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