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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妈妈望着她,多日来的委屈尽涌而上,仿佛诧异佟裳怎么知道?又感激她知道了,夫人的委屈总算有处申冤了,抿着唇嗓子里一噎,豆大的泪珠就滚下来,她点了点头,又道:“夫人让瞒着,外头都不知道,还请您别往外头说。”
佟裳刚才听了半天闲话,心里早已有了计较,如果按她们说的,这位继夫人才进门半年就怀孕,说明夫妻恩爱,本该是喜事就件,就是小产了也没什么,这个年代的姑娘结婚早,女孩子的身子还没长好,头胎保不住是常事,可小产了却不让人知道,便有些隐情了。
若不是她刚才听到了那些话,极可能会怀疑这位傅夫人是暗结珠胎,为了瞒着这才偷偷打胎,可是这会,她却只有同情这个女人的份了,自古以来后娘难当,她出身商贾之家,能嫁到官宦人家本来就是高攀了,偏又是傅容城这样的大员,那些说闲话的外人就算了,府里头闲话才叫人难受,上有挑理的婆母,下有嫡出的儿女们,这个继夫人又岂是好当的。
佟裳朝她道:“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冯妈妈方才放下心来,说话间榻上的人发出一声嘤咛,已经醒了过来。
冯妈妈忙凑过去道:“夫人,您醒了。”
傅夫人恩了一声,要问话,眼睛看见一旁的佟裳,道:“这是……”
冯妈妈只顾着救人,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救命恩人的贵姓,忙不迭朝佟裳颔首道:“还没问您尊姓大名。”
“免贵,姓裴。”
冯妈妈又道了一番谢,才转身对夫人道:“这是裴夫人,刚才是她救了您。”
傅夫人示意扶她起来,执意对佟裳行了礼,道:“多谢您的救恩之恩,但求您能留下个地址,日后我好了,再登门道谢,聊表诚意。”
京畿重地,卧虎藏龙,一块砖头扔出来都要砸死两个三品大员,刚才那些官太太们虽然世俗了些,可行事的章法是有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断不会让人家拿着把柄,可这位傅夫人就不同了。
刚才她随便叫随行的老妈子给她赏钱已是不妥,这会又提起银子,难免叫人悱恻,佟裳脸上笑笑,倒也没有生气,仍旧是一副好性儿,其实她本来可以不说的,只是见她被大家围攻有些不忍,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又指了指前头道:“女人多的地方难免生是非,夫人又是新起之秀,难免叫人说嘴,她们一惯如此,您别放在心里,只是京城自有京城的一套规矩,并不是事事都能拿银子解决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挤破了头去考功名了。”
傅夫人也是聪慧之人,听她一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上越发窘得厉害,“多谢您提点,是我太莽撞了些,我求和心切,没想到反闹了笑话,害得小七也跟我疏远了。”
她说着,便落地泪来。
冯妈妈忙劝道:“您身子才好,可不兴哭,哭多了伤身。”又道:“夫人前儿不是还写信来让您保重身子,等六月里夫人过来,看见您瘦了,心里岂有不难过的?”
提起母亲,傅夫人又是一番垂泪,脸上脂粉哭没了,这会脸黄黄的坐在那里,反倒比刚才拿着驾子时年轻了几岁,佟裳又往她身上的缂丝袍子上看了一眼,年纪轻轻就打扮得这样老成,想来也是为了服众,想想也可怜见的。
佟裳动了侧隐之心,亲自倒了杯茶递给她,见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方才问道:“小七就是刚才的女孩子?”
傅夫人点头,提起小七,脸上没有怒火,只有一丝为人母的无耐,对她笑笑道:“叫您见笑了,她原先不这样,最近府里变故多,她小孩子心思重,才会这样叛逆,倒也没什么坏心就是了。”
还在替她说话,真是难得。
佟裳一时也不知该劝她些什么,只说:“来日方长,她会知道你的苦心的。”
傅夫人点点头。
少倾外头的老妈子回道:“夫人,大夫来了。”
佟裳不便久留,便起身先告辞了。
走出去一段路后,平儿方才道:“这傅夫人也不容易,奴婢瞧她不过也才十几岁的样子,又要当后娘又要应付这一家子人,想来也不空易,京城向来都是讲究门第的地方,她纵然再有钱,也只是商贾出身,在那些官宦小姐眼中,她就是一个山野莽夫,也难怪小七小姐不把她放在眼里,听说傅家的嫡夫人原是程大学士家的千金,她嫁进傅家二十年,跟傅大人十分恩爱,只是子嗣上有些艰难,生下大公子后便一直没再生养,三十岁上才又添了这个嫡小姐,自然疼得眼珠子似的,嫡夫人死后,程家就把这位嫡小姐抱过去养了,继夫人进门后,程家怕继夫人挑礼,才又送了回来,原也是为了皇上择选的事,今天出了这档子事,以后不定怎么着呢。”
佟裳原先只是听皇太后说了几句,对傅家的事不大清楚,今天才知道傅大人的嫡夫人已经去世了,这会听见平儿娓娓道来,不禁疑惑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平儿就笑笑道:“奴婢这些年跟着冯夫人,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她这些年把裴家的生意在京中越做越大,凭的不光是头脑,还有人脉跟人情,京城这些贵妇人家里,哪家新进了小妾,哪家又刚添了丁,人情来往都要记在心上,奴婢跟在身边,听得多了,自然就记在心上了。”
佟裳倒把这茬忘了,因又道:“这么说程家是知道小七是要选后的?”
平儿道:“知道,要不然怎么会挑这个时候小嫡小姐送回来呢?”
佟裳叹了口气,她虽同情傅夫人,可不代表就会偏袒这位傅小姐,给曦儿选后是大事,不能凭片面的感觉来定,佟裳有种做了恶婆婆的感觉。
佟裳回到前头,见人群早已散了,里头的火也灭了,只有几个小和尚在收拾残局。
顾练过来禀报道:“夫人,这里已经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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