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中文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尾声 海那边(第4页)

她去找船长。掌舵者居住在航船中部的十三层八面宝塔中,足不出户。塔的四周,药材竞秀,郁郁葱葱。火箭一样的塔身上爬满鲜艳欲滴的黑色忍冬花。群星围绕它们旋转而燃放。塔顶设有一个没有舷窗的电影放映室。船长的修行策略就是每天观片。电影是她须臾不离的药物。她通过看电影来掌握航船前进的方向。时间长了,她已分不清影像与现实的区别。或许这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杨伟死后,十五年来,女人一直是船长的情人。她们的接触是通过电子神经交感来实现的。她还没有亲眼见过她。她来时,银幕上正在放映《哈尔的移动城堡》。据说“孔雀明王”号便是根据这个脚本建造的。电影是时间流的转换器,从中能看到未来。船长从画面上预知了女人的来临,就提前做好了接待的准备。她跟她打招呼:“你来啦。”她看到船长高大的白色背影,是一个不停变形的多面体。

“我也见到了那个名字,它出现在片末的演职员表上。影片还在放映中,这一刻尚未到来。你是来为儿子求情的吗?”船长头也不回地说。

女人无言伫立,在黑暗中流泪。过了一会儿,她说:“不,洛克菲勒先生,我不是来求情的,这是多好的事啊,我一直在期待……”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被称作洛克菲勒的观影者说:“你是想说,他其实不是你跟杨伟的孩子,而是你与我的作品吗?”

女人诧愕。根据《女神传》的记载,在这艘船经过一个星系时,她朝天穹上一粒“药片”多看了一眼,便怀孕了。她腹中种下了一颗莲蓬籽。

船长道:“机器是你发明的,你应该最清楚。它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是它让这世界变得美好,将我们从长生的苦海里打捞出来。除你一人可豁免,其他人都有机会被报废,包括我。你为了大家能死,忍辱负重活着。女神!这正是我五体投地崇拜你的原因。”她的声音在颤抖。

一想到连船长本人也要被报废,女人便觉出伟大,却更哀怨。好不容易才来到新世界,在这里,平等得到实现。唯有死的平等,才能带来其他方面的平等,也就是普遍和永恒的平等,包括男女平等。但她被排除在外。

船长一动不动盯着银幕,仿佛令自己与画面上的影像融为了一体。

随后,像是为了讨好女人,放映了根据《女神传》改编的动画片。

据《女神传》记载,三万年前,女人还在旧世界上幼儿园时,就读了小说名著《约翰·克里斯托夫》。有段话让她醍醐灌顶:“大半的人在二十岁或三十岁上就死了:一过这个年龄,他们只变成了自己的影子;以后的生命不过是用来模仿自己……一天天的重复,而重复的方式越来越机械,越来越脱腔走板。”她于是知悉,每日眼见的人们,无非行尸走肉。

她是个早熟女童,五岁就对生物学着迷,到处搜索有关书籍资料来看,如饥似渴探究生死之谜。她读到,科学家研究哺乳动物时发现,其最高寿命相当于生长期的五至七倍。例如,狗的生长期为两年,寿命约为十至十四年;马的生长期为五年,其寿命三十至四十年……人也是哺乳动物,生长期为二十至二十五年,自然寿命则应为一百至一百七十五岁。另还发现,细胞分裂的次数和周期与寿命相关,可用细胞分裂次数乘以分裂周期,求得每种动物的寿命。如小白鼠的细胞约分裂十二次,分裂周期为零点二五年,其寿命为三年。人体细胞大约分裂五十次,每次分裂周期为二点四年,故人的寿命约为一百二十岁。人为了活到这个寿数而不断进化,于是创造医学,建立文明。

大约在女人降世前两千年,人类平均寿命为二十岁;一百年前,世界上大部分人能活到近四十岁。那时,一般人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子,因为超过十六岁就已是中年人。到她出生时,人类寿数已至约八十岁。短短时间实现了惊人飞跃,这有赖生活水准的提升和科学技术的进步,特别是医学科技的快速发展。人们为了活得更久,就不断升级医院。

但女人仿佛罗曼·罗兰附体,敏感而悲怆地认识到,活得长并不意味有趣。人生百年,梦寐居半,愁病居半,襁褓垂老之日又居半,所仅存者,十之一二。人不过在浑噩伤痛中度过一生,维持一张吃饭吃药的嘴罢了。以普通人寿八十为基数,其中六十至八十岁之间为多病之期,可不计算,那么一个人的生命还剩几分之几?如以二十至三十五岁为精华期,那么一个人的青春年华又剩几分之几?

比如女人的父母,以她的标准视之,他们生她之后,就没有多大活着的价值了。她幼时最爱做的,便是在暗中窥视父母,观察他们那姿态丑陋的动物行为:偷窃癖驱使他们做出离奇下贱之举,自己却不以为耻;他们在公开场合对亲戚朋友笑容满面卑躬屈膝,背后却破口大骂;为一点鸡毛蒜皮之事两人吵成天翻地覆,甚至闹到法院打离婚;他们酗酒,导致她患有胎儿酒精综合征;他们生病时又哀痛无力,垂垂可怜……每到这时,她便憎恶得想要去死。尤其是,当她知道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完全出于他们的私利,就更绝望了。父母对她是粗暴的,稍不如意,非打即骂。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一定要活下来。医生都下达了放弃判决书,可是父母拒不接受。她存在的唯一目的,是为照顾这个失忆的疯傻男人。她觉得父母和哥哥都不配活着。进而她觉得整个人类都不配活着,包括她自己。

接下来看到,现实情形正在发生巨大变化,远不是她想象的那样。随着生命科技发展,医学进入新时代。系统生物学利用人类基因组计划、蛋白质组学、先进信息学和计算模型,可以治愈大部分遗传性疾病。医学家的身份已与生物学家、生命工程师、数学家和计算专家混同。他们操纵基因代码和新陈代谢数据开展逆向工程,对生命进行重新设计。“正常的”疾病或变老过程渐渐成了各种选择中的一个可能性。只要有钱,就能购买到优质医疗服务,健康长寿不再是难事。医院正式发出了打败死神的宣言。医学技术不仅仅消除疾病,还把人类生存提升到一个奇迹水准,把人变成超人。她发现,只要交付一笔费用,像哥哥那样的人,本来是可以健康出生的,通过基因治疗,便能消除母亲的甲状腺疾病,使她血液中的抗甲状腺抗体不致于破坏胎儿的甲状腺组织,这样孕育的孩子便是正常的。但她家经济状态一般,父母文化水平又低,没有条件和能力接触和享用这样的技术。父母只能采取多生一个孩子的办法,来缓解家庭痛苦。

在女人看来,新的不公平产生了。与穷人的情况不一样,富人拥有私人身体专家团队,能在自己的大脑中植入芯片或加装外脑皮层,调整神经布线以改善记忆力、智力和专注力,配备外骨骼或数码假肢来提升身体活动性,服用特种药物以增强性欲和生殖力,为保持青春而定期注射生命扩张剂,甚至把意识上传到电子容器以使自己长生。她见到,最早享受这些成果的人群中,就有医院高管和资深医生,他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幼时常与父母一道,陪同哥哥看病,见到神经科主治医生便是这种人,他是一个标准的医学赛博主义者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相信人皆可以定制和受控,并在自己身上尝试。他宣称能治愈她哥哥的疾病,并使他成为超人,但需要病人家属拿出一大笔钱。他们没有钱,医生就冷淡了。

她颇悚惧,成了一个孤独的孩子,跟谁也不交往。父母发现了她的自闭,担心她今后不能照顾哥哥,便带她就医。找的竟然还是那位给哥哥看病的神经科主治医生。他在治疗时,把她猥亵了。那时她十一岁。父母什么都没有说,希望这样一来,会对哥哥有利。她也缄口不言,却看清了,加强型垃圾人怎么也还是垃圾人。社会正耗费天文数字的资源,来让人渣活得更好更强更久。太多的庸人和坏人长命百岁,而真正的天才和好人却屈辱愤怒地离世。年龄渐长,她看得越多,便越明白,人活着,不仅浑噩,不仅痛苦,还在作恶。活得越长,作恶越多。在家里,只要父母和哥哥活着,她就看不到希望。而他们仅仅是整个社会作恶者的庞大队伍中,最底层最初级的作恶者。

她在日记里写道:“给我看病的医生,想要把我治好,这完全出自他的私欲。他想控制我、占有我。他忘记了他的首要任务,本来是要让人痛痛快快去死。他毫无医德,是大作恶者,却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如今的医学使尽浑身解数,用复杂昂贵的技术,解除痛苦,延长寿命,这彻底错了,本不是医学的第一使命。先哲说过,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但医学正在成为一件紧要事,并且是最紧要的事,别的反而无关宏旨。这太可怕,意味着人类这个物种在加速腐朽堕落。我为什么要做其中一员呢?”

她从愤怒渐变同情。所有的人,善人也好,恶人也罢,均活在可怜的境地中,需要被拯救。她开始反叛。在学校的个人兴趣课上,她与别的孩子做的,全不一样。她在课本上涂画想象中的生命报废机。别的孩子画花儿画小猫画飞鸟,她画奇怪的冰冷机器。老师给她打不及格。她却觉得它是最美的,深深痴迷。那时,她还算不出多少生命应该被清除,就参考自然淘汰率,暂定为百分之三十一点八。

这就是起源。三万年后,机器成了这世界的司命。但没有料到,轮到了她的亲生儿子。机器对待它的创造者,也一视同仁。作为母亲,她终于体会到当年父母对待哥哥的良苦用心。

船长,洛克菲勒先生,法号孤行,从座位上冉冉升起,转身朝女人移来。这个摇曳不定的活动物体,就像从银幕上脱落的一堆像素。她揽她入怀,烟雾般将她吞噬,蛛网似的触手揭开她的胸衣。似乎在原子意义上,她们第一次发生了直接的接触。女人有犯罪感,想到被报废的丈夫杨伟,那个胆小怯弱的男人,他在弥留之际用仓鼠般的眼神久久窥视她。她却舍不得船长温润纤细的弹拨,多么的机巧灵活,分寸适当,不停撩动她的肉身和魂魄。时间累积在她体内的化学方程式发生着恰到好处的反应。她意识到自己的女性身份,而不是女神的虚名。

她想起上大学时,有一天,走过运动场,听见身后有人在挥拍练习网球,一下一下,击打在影壁上,海浪一样的声音,强烈,单调,像上了发条,机械,反复,传递出不竭的动力,令她体内的液体哗然奔腾。这是生命吗?什么叫人生倏忽、过客匆匆呢?所谓的宇宙,就是这样一种声音在空洞回响,永无休止,让人滋生交配或死亡的欲念。

那天,她久久聆听击球声,很想掉头看,却强迫不去做。因为她知道,球场上并无任何人。仅仅在看台中央,挂了一幅奇怪的漫画,画面上,夜空中灿烂的群星回旋出令人不适的射线。

这一刹那,她“哦”了一声,心扉的窄缝间有一道贫弱而尖刻的光芒刺入。

其时,她已经在校园和社会不见容,却有一些人支持她。她成了一个特殊群体的精神领袖。

大学毕业后,她领导的组织开始利用改进型生命报废机杀人。他们列出一个“垃圾人”名单,将其有条不紊加以清除。她做表率,带头杀了父母和哥哥。然后干掉了那个神经科主治医生。她相信,这是从根子上救他们,把他们从苦难中彻底解脱。她又带人去各家医院,杀死医生,以及病人。她认定医院是世界上最大的垃圾场。许许多多患者并不富裕,享受不到现代医学红利。对于他们来说,生理就是命运。

她看到一个九十二岁的老战士,家人已经没有了。他害了心衰,住进医院,请了护工,那护工却爱答不理,病人的被子掉在地上,也不去捡。老头儿流着泪不停喊:“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快来杀了我吧!”有一次,她看到一个刚做完开颅手术的医生,手里挥舞着一块巴掌大的头盖骨,对病人的妻子和幼女说:“他脑出血量很大,脑子严重塌陷,脑组织变得跟一块石头似的,硬得不得了。我不能保证他今后还能不能醒过来。这块骨头,还不上去了,看看是你们拿回家,还是我这里处理了?”妻子脸色苍白,咬紧嘴唇,伸手捧过骨头,女儿恐惧地瞪大眼睛。

她来到重症监护室,看到病人们昏迷不醒,衣服也被扒了,身体发出臭气,脖子上接着呼吸机,双手双脚不时抽搐。她看到更多的植物人,不会咀嚼,不会走路,连吞下自己的唾液也不会,因为大小便失禁,加上血蛋白过低,造成褥疮。褥疮不断加重,使他们的身体露出肉腱,有时连骨骼也能见到,表面覆盖着气味难闻的坏死组织和脓液。他们对刚发生的事完全不复记忆。他们没有欲望、憎恶和愤怒,没有任何感受。他们对曾经珍爱的事物,全然无动于衷。亲友前来探视,也不能给他们带来丝毫快乐,分离也不会产生一点遗憾。家属就这样持续数年至十几年看护,付出大量时间、精力、情感、金钱,直至患者“自然”死去才得解脱。女人和她的组织便来替天行道,把安乐与仁慈还给病人。在他们的教条中,报废这些人,是美,世间的大美、至美。

由于这是药时代,人人皆为患者,从一出生,便在医院。女人及其组织,成了医院的常客。在她看来,在医药的帮助下,人的区别,仅在于活得稍短或稍长。这改变不了生存那丑陋而悲苦的本质。她广施善意与美德,终被秘密警察确定为恐怖组织头目,以反人类罪而遭通缉。她才明白过来,她冒犯的,乃是国家对生命的控制权。权力的最高表现,是决定生死。这不允许旁落他人之手。女人认识到,国家才是顶级作恶者。她便动用所能找到的手段,与庞大的权力体系对抗。生命报废机是她的基本武器。她在知识界发起签名,要求重新定义生命,推翻主流的解剖政治学,打破官僚机构通过技术权力在卫生学、人口学、经济学、统计学和战争学层面上对出生、发病、死亡率、寿命的安排和垄断。

秘密警察逮捕了她,提出重金买下她的生命报废机,用于爱国主义的目的——跟国际上的敌人作战,并聘请她到国防委员会做民族生命架构师。她拒绝了。她被关入死牢。她的组织被摧毁。后来经过同盟国用战俘交换,她才获释。她试图继续从事自己的事业,却发现大势已去。人们相信了当局许下的健康和长寿承诺,以为凭靠医学便能打赢战争,胜利后每个人将长命百岁。国家亦用生物工程改造了民众身体,让他们成为感受不到痛苦的战士,毫不犹豫在前线送命。

女人出狱之后,四海为家,东躲西藏。有一刻,她觉得无望,想到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时,她在同盟国的医疗船上,认识了一个男人,是获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他告诉她:“科学发展的终点是哲学,哲学发展的终点是宗教。你还没经历过宗教,应该活下去。”她被他吸引,在他的感召下,隐姓埋名,做他情人。他是有妇之夫,比她大五十岁。她在他妻子死后,嫁给了他。她放弃了早年的理想,打算一辈子伺候他。

二十年后,她的丈夫中风瘫痪,重度失智。这时战争已经结束,医院没用了,医学进入倒退和衰败,先进治疗技术作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被封存。男人朽木一样躺在床上,形骸脱落,遗屎遗尿,靠鼻饲维持生命。最不幸的是,他失忆了,不再记得她。她去看他时,他如果还有点气力,会试图拿床头的物品掷打她,喝令她滚出去,说她是他妹妹,不要脸,竟来诱惑他乱伦。她想,这是上天对他二十年前出轨,给予的报应吗?一切在循环往复,她又回到了当年照料哥哥的日子。她在日记里写道:“他没治了。他不再认得我,不再爱我。我再也感觉不到他的爱、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二十年的相知相许,在此刻化为轻烟,不用等到他离开这世界,我已经失去了他!他在我心中,已经死了。我不会再去看他,我这二十年的奉献只有三个字:不值得!”

年轻时对生命的刻骨憎恶和垂怜,都翻江倒海重新奔涌而出。科学、哲学和宗教,在疾病和死亡面前,统统是狗屁。她与他前妻的儿女争执。她认为,他们的父亲已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残破肉体,最好马上死掉,这对他最好,对大家也最好。他们则表示,对父亲的爱,不需要父亲来回应。他们要求她“把爸爸还给我们”。他们相信,战争造成的破坏很快就要成为过去,一切将恢复如初,药时代会回来,药帝国能重建,到那时连死人也可以复活,怎么就救不了父亲呢?他们犹记,曾几何时,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最优疗法,替换掉病人的肢体器官和神经系统,乃至为他配装数码心智。只要病人活着,哪怕他成了另外一个人,甚至另外一种生物,那也是值得的。

她一怒之下,召唤来生命报废机,真的杀了他。然后,她逃亡火星——药战争后人类建设的避难栖息地,在那里,她易容更名,做了一名临床医生,成为她原先反抗的作恶者中一员。这时火星上已聚满战犯的亡灵,等待复活。

船长沉醉地抚弄着女人说:“别忘了,你只是死神的创造者,或言,它的母亲。但孩子长大了,就会作出自己的判断。你无法替代。这艘船上,死或不死,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船长通过与女人接触,感受人间的悲痛欢爱。她每一世都在寻找一样东西。它就在海那边。每一回死而复生,她都更接近彼岸,但真要渡过去,尚需历经无数之劫。因而,这永生之身,究竟是捷径,还是障碍呢?连她也会惑乱。

女人记起她们无休止的交配,每一次都淋漓尽致。她觉得,肉体多好啊。或者,能感受到肉体,太美妙了。这不就是永生的本意嘛。但她们之间不仅仅是肉体关系。这正是船长胜过杨伟的。她还是个医学哲学家。她通过电影,带女人去看三万年前的世界。那时人类处于药时代,以为一切问题,通过医学即可解决。但子非鱼老师发现,类似医学这样的技术进步,让人类的生存空间在广延上越来越多,却使生存内涵越来越少。也就是说,科技增强了个人能力,却加大了人类作为整体的危机。人造工具都是人类体质和智力的延伸,越臻高级复杂,就离自我毁灭更近。

电影记录了子非鱼的一场公共演说:南方古猿生存了一千六百万年,直立人生存了三百多万年,均已灭绝。现代智人仅仅生存了十四万年,就全面进入生物史上前所未有的、迄今不过一万年左右的“文明生存态”,已是危机重重。农业社会有一万年,工业文明有三百年,信息社会有五十年,而智能社会仅过了十年便抵达奇点。短短一代人的时间里,人类发明了能够彻底毁灭自己的原子武器、纳米机器、人工智能和超级细菌。技术越发达,社会整体便越脆弱,这正如站立不稳的老者不得不削木为杖,而这杖,用刀轻轻一削就会断裂。依存条件愈繁,幸存难度愈大;结构体系愈密,破绽之处愈多。此时人类已到“方生方死”阶段,一如人造元素快速闪灭——最后一种人造元素第一百二十号,半衰期仅为零点六毫秒。一切缔造之物加速走向死亡。文明进程是人类系统化生存危机的聚集过程,是饮鸩止渴。

子非鱼让人们为死亡的到来做好准备。此次生命周期快要结束。他说,怨不得我们,这乃是在宇宙诞生之前即预设的。人类的没落是人类尚未问世之前注定的结局。每个物种都不可能永存。技术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全要灭亡,所以智慧生物不可能渡过浩茫的星际空间进行互访,彼此救助。就算把医院修到太空,也于事无补。

至尊弃少  多少有点问题的除魔录  影后每天都被热搜  系统:变强从心跳开始  剑修大师兄是个恋爱脑  爷,夫人又算计您家产了  我跟名媛抢男神  重生医妻:神级大佬坏透了  总裁爹地套路深  重生之跨越人海  至尊都市修真  超一线女团队长[娱乐圈]  我帮爱豆逆天改命[重生]  大秦:开局蚩尤八十一将  核尸启示录  你的美好,要靠自己成全  穿成极品大小姐后野翻了  海贼王之黑光病毒  侯门嫡女的娇宠日常  我能刷属性  

热门小说推荐
绝品阔少在都市(李东苏轻柔)

绝品阔少在都市(李东苏轻柔)

我是一个窝囊的上门女婿,在公司被欺负,在家里也被老婆岳母欺负直到一天,父亲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家在南非有九十九座金矿,于是,我逆袭了!  儿子啊,怕你穷太久了不会花钱,先给你三千万玩玩?少了?那就给五千万吧...

最强战帝

最强战帝

关于最强战帝2014星创奖第一季参赛作品宇宙崩溃之时,沈浪收养了一只吞天兽天龙逆乱之时,沈浪救了一条小青龙六界平定之后,沈浪将一个世界封在了小鼎之中一觉醒来,吞天兽已经成为大魔尊,小青龙已是妖界主宰妖帝,小鼎还在手中,但是记忆已经封印多智如妖的少年沈浪持封天鼎,修炼神魔功法,摆脱天地束缚,逆天...

绝世魔君在都市

绝世魔君在都市

异世修行归来,楚云竟回到了大学时代。今世的他再也不要重蹈覆辙,定要这天再也遮不了眼,世间再无人欺他负他。纵使末世到来,天崩地裂,我也将纵横天下,快意人生!...

末世之只有我不被丧尸攻击

末世之只有我不被丧尸攻击

简介完本西幻老书老作者新书保障偏重故事剧情,单元故事背地从事着黑色职业的高中生白银,原本想去看看已被领养的妹妹。却不料意外穿越一个平行世界。末世降临,丧尸爆发。在人类沦为丧尸口粮的同时叮!系统绑定成功!杀死十只丧尸,获得尸友者能力!白银成了唯一一个不会被丧尸攻击的人类。为了找到妹妹,孤僻的少年踏上了他的末日旅途。中途,他捡到了一条黑狗,双方从此结伴而行。黑子,在有的时候,比起丧尸,我们更应提防的是人汪汪!!!嘘小声点!...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