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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还乡（第1页）

十五岁那一年，苍玄终于等到可以逃离草原的机会。奈何不厌部的哨犬总能追踪到他的气息，故而宁月公主苍兰为了能逃离魔爪，用亲生子苍玄去引开追兵，以助自己解困。“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苍玄已然记不清自己重复祈求了多少遍。直到最后，他问的是：“为何要舍弃我？”“我要回家。”苍兰回他。“儿子也想要同阿母回家。”“青州不是你的家，漠北才是你的家。”“母亲在的地方不就是儿子的家吗？”那是苍兰唯一一次流下眼泪，只是那泪水并非为苍玄而流，她哽咽说道：“十八年祁连山的雪，没一夜不飘往青州，原以为嫁来漠北，能替爹娘兄姊挡了刀，可结果呢？如今亲人黄土下团圆，独留我在仇雠地当孤魂……什么金帐鹰旗，什么王权霸业，都与我无关，我只想要回到父母的身边。”苍兰之不舍，没有苍玄。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后来苍玄渐渐明白且坦然接受，世间并非所有父母都爱子女，这是他懂得人生凉薄的第一课。而他成长的第一课便是学会放开母亲的手，让她去寻找自由。苍玄在乌日恒的暗中相助下，以坠崖遇难之计逃离漠北，看着母亲头也不回的奔赴家乡，他终是与之背道而驰寻求生机。而后与六岁的渺渺相遇，或许是上天给予的另一条道。“愿你始终如一，永远地走在阳光下。”渺渺的话在他的心里种下一颗向阳的种子。经年，苍玄始终没有忘记母亲，决意彻底放下的时候，他已然成为西境最厉害的将军，前往长安请求汉朝同婚联盟前，去了一趟青州。苍兰守着家人的墓，种下了一片花园。她日日采花弄草，努力加餐，这样朴实又平淡的日子原本就该属于她。这是她渴望的生活，亦是今朝千千万万人渴望的生活。母子再见，未能相认。苍玄知道母亲已经认出他来，只是不愿相认罢了。看着乡野田间粗布麻衣的妇人，苍玄只觉手中的刀剑冰冷且沉重。苍兰说的没错，青州是她的家，不是他的。苍玄决意，回到漠北。萧明月从未开口向苍玄提过分离。阿尔赫烈也深知渺渺对团圆的希冀。她为这条昏暗的道路上铺满了月光，他绝对不会动摇心意。乌州虽然不是他们的故乡，但对于家园的念想已然不止于出生落地之地。凡团结、安宁、正义之地，就是家园。阿尔赫烈为回到漠北已经铺好了路。只差最后一步。杀了左王伊无支，重创漠北王庭，是他入主金帐的重要时机。霍起受困于陆戈与陆蛮牵绊未能拿下伊无支，这是阿尔赫烈早已预料到的。护送小河离开乌州之前，阿尔赫烈就与伊洛徵商议妥当，在恰当时刻助力陆九莹向长安发出危机信号，而这个时机可谓是出现的十分关键，陆九莹已怀有身孕。陆九莹向长安上书，请求派兵防守西境北道，保护萧明月回程。此间，阿尔赫烈分析出伊无支潜伏西境北道的最大可能性，故而一直在等对方的出现。墨州生疫是突来的变故，七州已有五州可成为萧明月的助力。即便没有阿尔赫烈，她也能周全地回到赤谷城。伊无支素来奸诈阴险，阿尔赫烈对其心性有一定了解，初次交锋是借用云寒之手反诱伊无支到胡桃源，斩杀失败后，松懈军营管控，让伊无支有了可乘之机。伊无支虽于并州落败，但麾下精兵余有万骑，除却西面，东南北三条战道皆以雷霆之势席卷而来。只要居州雀城大开方便之门，西境北道任何一城接应，漠北军都可直击目标。伊无支料想，就算阿尔赫烈与萧明月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将北道七州尽收囊中。他于中原败仗，即便带不走萧明月，只要拿下两城，亦可功过相抵。这场仗，非汉、匈两家作战，更是左王与庶弟们的争权之战。此间，居州王开了雀城，危州王闭门不迎。伊无支以为，阿尔赫烈陷入了死局。直到宋言的出现，伊无支窥见一丝不测。他疑心有二，阿尔赫烈是否藏有援军，二是中原派军前来是否欲与自己一战。宋言破阵而入心系萧明月，转头就前往危州槊城，那便代表他此行目标绝非在此。伊无支一心压在阿尔赫烈身上，必要杀之。乌格赶来时，天地间灰蒙一片。他的视线穿透弥漫的血雾，看见阿聿的身体被一支裹挟着巨力的狼牙箭狠狠贯穿。他像一只被钉穿翅膀的鹰，从高高的断崖边缘跌落。“阿聿！阿聿！”乌格正从另一侧山道策马狂奔而来，目睹这一幕，目眦尽裂，发出沉痛的悲嚎。阿聿听到那声呼唤，即便没有见到人，他也知道乌格来了。“只可惜……”，！阿聿的叹息浅不可闻，微红的眼角落满了霜雪。明知总要别，可真到转身这一刻，才懂不舍有多沉。乌格冲下马来，便被一支箭射中了膝盖骨。蚀靡翕侯见着堂侄子这般莽撞，呵斥道：“乌格！左王在此还不速速收刀，我与你父早已约定，此次势必拿下阿尔赫烈！”折兰翕侯提刀而起，不顾身上的血口也要往前冲：“乌格！你堂叔与左王勾结试图破坏西境安定，你乃右将军麾下，莫要蒙昧！”乌格跪在崖边被风雪吹迷了眼，顿默，他嚯地拔刀起了身，转身就往蚀靡翕侯而去。折兰翕侯大怒，正欲唾骂，便见乌格一刀捅进蚀靡翕侯腹中，随后一刀又一刀，已然杀红了眼。“你……”蚀靡翕侯瞪大眼睛，死不瞑目。乌格的泪水未干，却也凶恶万分：“阿聿死了，那你们也都去死吧！”崖顶仅剩的方寸之地。阿尔赫烈与伊无支如同两头不死不休的凶兽死死咬在一起，阿尔赫烈的玄氅被刀锋撕裂，露出内里翻卷着血口的皮甲，每一次挥刀都带点血珠泼洒在雪地上。伊无支的铠甲早已不翼而飞，脸上布满血汗混合的泥泞，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怨毒和一丝穷途末路的恐惧。“伊无支！”与声音一同发出的还有道剑影，萧明月现身迷雾之中，手中紧握的赤月剑狠狠扎向伊无支的后心。伊无支终是发出一声哀嚎，剧痛让他瞬间疯狂，危险之际爆发出强力，身体猛地向后撞去，同时，他再次利用袖中的臂弩，剧痛扭曲的脸上绽开地狱恶鬼般的狞笑，弩尖赫然对准了因撞击而踉跄的萧明月。冰冷的弩机扣动声清晰可闻。时间在那一瞬凝固。萧明月瞳孔溃散，死亡的寒意冻结了四肢百骸。她甚至能看清弩箭尖端泛着的幽绿。：（）明月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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