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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坎坷不平（第1页）

即使是生活在泥潭里的人，也向往着美好的明天，正如黑暗中的向日葵始终能够辨别阳光的方向。

这真是糟透了。

蝌蚪一直低着头，不想让这些人看到她的脸。奔涌的血液在她的耳朵里冲撞，随着心跳的频率一下下地拍击。蝌蚪觉得紧张，更觉得恶心。快跑！蝌蚪在脑海里叫道。但是现在，没有一个新人能从这间正殿跑出去。

蝌蚪不去看疏月，也不去看新人，不去看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隐形囚笼。蝌蚪看向有仪，却发现她也正瞪着自己。她竟然没有冷笑，脸上只有茫然和空洞。在这种事情上，她接受的训练比蝌蚪多。

蝌蚪的指甲参差不齐，角质层也一块块地往下掉，这都是因为漫漫长夜的担忧和漫长白天的折磨。贺兰家族的道医奉命为蝌蚪治疗，好让她看起来健康些，但医者总是忘记检查蝌蚪的手。

你遇见一个人，犯了一个错，你想弥补想还清，到最后才发现你根本无力回天，犯下的罪过永远无法弥补。我们永远无法还清欠下的…只要错了，就是错了永远无法弥补。

在蝌蚪身旁，汉中王继续着惹人反感的表演：“请吧。”

四个新人逐一出场，一个比一个紧张。他们的法术总是引起阵阵惊呼和窃窃私语。这简直就像是选妃大典的残酷翻版。勋贵小姐们卖弄法术是为了夺得后冠，而新人的展示则是为了活命，为了投靠疏月以得到他们以为的庇护。蝌蚪试着不去看，却发现自己的眼睛里满是同情和恐惧。

首先登场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她的二头肌壮得很，堪比向松。她尝试着穿过了一面墙。直接穿过去的，好像那厚厚的承重墙和华丽的装饰都是空气一样。在疏月富于魅力的鼓励之下，她又故技重施，同样穿过了一名禁卫军的身体。

禁卫军抖了一下，这是那黑色面具之下流露出的仅有的人性的迹象，不过他一点儿也没受伤。蝌蚪根本还没明白那个女人的法术是怎么回事，便想到了林牧之。他和雀鹰队在一起，也会很期待地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吧。如果血眼头领允许的话，应该是的。

随后是两个退伍老兵，白头发，眼神恍惚，肩膀宽厚。他们的法术蝌蚪就很熟悉了。其中矮个子、缺了一颗牙的那个老头儿和琪薇一样是个觜火者。琪薇是蝌蚪在几个月之前招募的新人，她可以仅凭意念就炸毁物体或人，但仍然没能从那次对黑龙潭监狱的袭击中幸存。

她憎恨自己的法术——血淋淋的，残忍。而这个老头儿眨眨眼就将一把椅子炸烂，他似乎也并不为此感到开心。他的朋友仇雄是个柔声者，能改变声音传播的方向，和钱思芳一样。钱思芳也是由蝌蚪招募的，她没有跟着蝌蚪的队伍一起去黑龙潭监狱。蝌蚪希望她还活着。

最后一个也是个女人，和蝌蚪的娘亲年纪差不多，编成辫子的黑发里夹杂着灰白。她举止优雅，以寂静无声、干练流畅的步伐走近汉中王，是个受过训练的侍从——像窦羽逸，像星颜，也像以前的蝌蚪。蝌蚪明白他们中有太多人都是如此，现在也是。她鞠躬时，身子弯得特别低。

“大王。”她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柔和、谦逊，犹如夏日里的微风。“奴婢是胡七，武家的侍从。”

疏月示意她起身，并且又套上了假惺惺的微笑。胡七照做了。“你是武家的侍从。”他温和地说着越过她的肩膀朝后面点点头，从人群里找到了武家的领头人。“温庭夫人，感谢你将她带到了安全之地。”

那个长着一张鸟脸的高个子女人早就知道汉中王会说什么，所以已经在屈膝行礼了。身为一名使用波横术的水灵人，她能看到短时未来。蝌蚪猜，她也许早就发现自家侍从的法术，而侍从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继续，胡七？”

她的眼睛看向蝌蚪，只有一瞬。蝌蚪希望自己经受住了她的审视，不过她搜寻的东西似乎并不是恐惧或者面具下的真面目之类。她的目光变得恍惚，既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能够控制和制造雷电，大小皆可。”胡七说，“您尚未为这种法术命名。”

然后她看向见山，同样也是快速地一瞥：“他能够看到命运。未来的走向，人的选择。您尚未为这种法术命名。”

疏月眯起眼睛，颇为不解。蝌蚪也是这种感觉，蝌蚪真讨厌和他一样。

但是胡七还在继续，她一边看一边说：

“她能够通过改变磁力控制金属物质。这是连天铁障术。”

“这是耳语者。”

“隐景转天术。”

“连天铁障术。”

“还是连天铁障术。”

胡七走到疏月的亲随近臣之间，一个一个地指认着，毫无困难地说出了他们的法术。疏月向前探着身子，饶有兴味地向一侧偏着头，像个好奇的小动物似的。

疏月仔细地看着，几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很多人认为，没了德盈太后，他就是个蠢货，而且又不像他哥哥那样具备军事天分，简直一无是处。然而他们忘了，谋略并非只能用在战场上。“人生逆境十有八九。”人生的道路大多坎坷不平，天灾人祸、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是人之常情。而表面风光的王家贵戚，逆境则只多不少。

同样一种失败，由于追求和期望的不同，产生的挫折感就不同。例如疏月与他的哥哥生来就不同，一个被期望不高，另一个则是众人眼中完美的王世子。他们同样生为王子，却是一个意气风发，另一个就活在哥哥的影子里。

失意对人有利有弊。它能激发动机，促使一些人从逆境中奋起，所谓“自古英雄多磨难”，“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当然，失意也给人忧虑、痛苦、长期受挫或遭受重大打击，还易使人精神崩溃。这样的过程越漫长，就越会扭曲一个人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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