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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夜里的烛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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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稀拉拉的阴雨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满街的泥泞混合柴草和牲畜的屎尿，让每一个踩上去的人都忍不住咒骂起来，破败的门板在进出的人们手中来回地砸向门框，只能无助地发出吱扭吱扭的呻吟。

平日里热闹异常的酒吧“黑猫与靴子”里此时如同时钟停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咽回了嘴边的话，连正在演奏的风琴也再发不出一丝声音，所有的目光，包括店老板卡松的那只黑猫，都紧紧地盯着那个刚刚风尘仆仆来到店里的人，准确的说，是都在盯着他肩上那颗皮毛簇拥着的黑色狮头，那可是“黑皇”安流斯贴身卫队的标志。在萨维奥那个崇尚战争和掠夺的王国里，只有最强悍的男人，才能得到“黑皇”的垂青，成为他贴身卫队“黑十字”中的一员。

不过看起来，这位陌生的来客丝毫不介意享受这种注目礼，他跺了跺脚上的泥巴，径直来到吧台，把手中的佩剑和包裹重重的扔在台面上，“来杯酒，要烈的！”沙哑的声音配合他满脸多日未曾修饰的胡茬，更让人觉得这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卡松收了收快要掉下来的下巴，转换成平日的样子，“来自哲罗陀的沙蛇之吻怎么样？这里最烈的酒，第一杯免费，先生”，卡松酥软的话语缓解了一下店里的紧张气氛，低声的窃窃私语和竖琴的清脆之音才被释放出来。

“您的沙蛇之吻，先生，下一杯正常收费，如果，您还需要第二杯的话”卡松将血一般的酒推给陌生的来客，无论是源自自己内心的好奇还是出于在店主的身份，卡松还是替在场的众人问出了大家的问题，“先生，看样子您是萨维奥黑十字的军人，您来流放岛，所为何事啊？”

陌生人端起酒一饮而尽，喉咙里火烧的滋味让他的声音更加沙哑，“找人！”

不知道是触到了谁的心结，一声清脆的叮当，一只酒杯掉落在地板上，陌生人却丝毫没有回顾的意思，只是抄起了桌上的佩剑和包裹，在众人的瞩目下，走出了“黑猫与靴子”，消失在了茫茫的阴雨里。

卡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轻抚了一下滑落到额头的卷发，对着呆若木鸡的熟客打趣道：“别搞的像萨维奥已经打到这里似的，继续喝起来！音乐！”“黑猫与靴子”瞬间恢复到往常那样，音乐混杂着酒杯的撞击声，打趣和咒骂此起彼伏。

只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角落的黑暗里慢慢抬起了头，栗色的卷发上还挂着一颗水滴，湛蓝的瞳孔幽幽地盯着门口出神，丝毫没有防备间一张精致的面庞忽然倒着出现在她的眼前，吓得她立时就要尖叫，一张大手及时的捂了上来，才没让尖叫吸引更多的注意。

“听着，卡蜜儿，虽然你不认得我，但是你最好乖乖的听话跟我走，不然塔罗的另一只手一定会拧断你的脖子”，那张精致的面孔一边说话一边做着鬼脸，只是倒挂起来的鬼脸看起来更像是恐吓，卡蜜儿斜着眼角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那个高大的男人，轻轻的点点头。

塔罗缓缓地松开卡蜜儿，从阴影中显出身形来，真是个大个子，足足有两个卡蜜儿高，而且膀大腰圆，只是可惜娃娃脸配上光头，有种说不出的可笑。“瑟莉，横梁上下来，别像只猴子”塔罗笑盈盈地摸了摸头顶，低头注视着刚刚转过身来的卡蜜儿，“请放心，小妹妹，我们不是好人，哦不，我们是坏人，哦也不对”

“闭嘴，蠢货！”瑟莉从横梁上反身跳下来，一记巴掌招呼在塔罗的脑门上，“真是个蠢货，一张嘴就语无伦次！”

卡蜜儿注视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夜行服，左胸前却别着一只暗紫色玫瑰胸针的御姐，丝毫不敢放下防备，瑟莉明显也注意到了，她扭动着腰身将原本束起来的黑色长发放了下来，又松了松夜行服的领口，“卡蜜儿，我知道你现在谁也不愿相信，但是，在流放岛，你可能再也找不到比我更能保护你的人了”。

瑟莉走到卡蜜儿的身前，指着胸口的紫色玫瑰胸针，“还记得这个么，紫玫胸针，虽然那时候你还小，但是也应该记得，你母亲曾经也有一枚，现在，它是我的了”。

卡蜜儿盯着那枚胸针，仿佛回到了襁褓时，依稀记起被抛弃在圣母像时，以及在静灵庭修学时，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以及那枚闪烁的紫色胸针。

“妈妈？”卡蜜儿不自觉念叨起来，但是自小就是以弃婴的身份被静灵庭的修士抚养长大，以虔诚之心侍奉圣母哈姆迪，生活在光耀之国的经历，让卡蜜儿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深知自己的身世。“我们还是先回鼠洞吧，这里人太杂了”。

瑟莉环视了一下酒馆，转身走向了后门。塔罗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是自觉的闭上了嘴，向卡蜜儿示意跟着。卡蜜儿犹豫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麻布披风，跟了上去。

在阴雨和寒风中穿过了几条小巷，绕过了两座矮桥，卡蜜儿终于在一座破败的礼堂后，见到了鼠洞的入口，一个被灌木遮掩了多半的地宫入口。瑟莉在入口的地方挥了挥手，树丛中响起了一声口哨，入口的石门从内打开，卡蜜儿跟着塔罗进入地宫，门口的守卫侏儒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她，让她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穿过一条阴冷潮湿的下水道后，卡蜜儿终于看到了隧道的尽头有一丝光亮，然而走进去才发现不过又是一个“黑猫与靴子”，只不过人更多，更加肮脏和猥琐，所有人都在向卡蜜儿瞩目，目光中有困惑，有好奇，也有垂涎，瑟莉依旧扭动着腰肢行走在前，时不时打掉几只伸向她胸部和臀部的手，脸上却丝毫没有厌恶，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塔罗看起来也很受欢迎，只不过在打招呼时碰撞的拳头力度不太好掌握，几个身形较小的碰完拳就人仰马翻了。卡蜜儿紧紧的拽着自己的披风，亦步亦趋地跟在塔罗的后面，有点恐慌的注视着这个匕首酒瓶横飞的混乱之地。

在尖叫和嬉戏声中，瑟莉带着卡蜜儿来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关上了石门，瞬间感觉世界都安静了，塔罗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头凳子上，顺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浆果，开始大快朵颐。

瑟莉坐在桌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卡蜜儿，卡蜜儿则在审视着屋子的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匕首。“很好奇么？卡蜜儿？”瑟莉注视了眼前这个和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孩，即便是麻布披风，都无法掩饰她身上的光芒，“这间屋子，曾经，也是你母亲的家”。

提及母亲，卡蜜儿迅速盯紧了瑟莉，“我是被遗弃的孩子，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母亲的事？”

瑟莉若有所思的从胸衣里取出一把手指大小的匕首，拿在手上把玩着，“因为你的母亲，告诉了我你的一切，以及你在静灵庭的一切生活，包括你这次押解和逃脱，”

瑟莉站起身，慢慢地踱步，卡蜜儿用力地攥住了自己的手，问道：“那她为什么不亲自出现，我有太多问题要问了！”瑟莉慢慢的踱到卡蜜儿的面前，撩起挡在额上的长发，直视着卡蜜儿的双眼，卡蜜儿这才注意到瑟莉的两个瞳色居然是不同的。

瑟莉紧紧的盯着卡蜜儿的双眼，两只异色的瞳孔不自觉的收缩着，“如果你真的想问，就问吧，蓝色的这只眼睛，就是你母亲的！”卡蜜儿惊恐地向后闪去，撞到正在吞咽浆果的塔罗，塔罗仿佛被果核卡住了喉咙，用力的捶打胸口，让本就惊恐卡蜜儿更加感到恐惧。

瑟莉微微一笑，放下了抚着头发的手，“你母亲几年前已经去世了，但是临终前她挖掉了我的右眼，安上了她的右眼，”卡蜜儿听闻这血腥的一幕，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墙上的匕首，“你的母亲把一切都留给了我，包括整个组织，所有的珍藏，一生的所学，还有这只右眼，可以洞察一切我想知道的地方，除了偶尔会不听我的大脑，一味地关注着你”。

瑟莉慢慢的走向卡蜜儿，诉说着这仿佛昨天的事，“我一直想要摆脱你母亲的阴影，想要成就比她更伟大的事业，是的，我做到了，整个卡地亚都有我的线人网络，我知道的事情比黑皇和圣母都多，我可以看到除了未来以外所有的东西，但是！”瑟莉终于走到了卡蜜儿的面前，右手重重的砸在了卡蜜儿脸边的石墙上，“无论我怎么努力，这只眼睛都会不断的关注你，看着你受礼，看着你练习念力，看着你被黑十字的人偷偷抓捕，看着你偷偷溜下囚车，被一个渔夫送到流放岛，卡蜜儿，我知道的可还够详细？”

卡蜜儿呆呆地看着瑟莉，顺手抄起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被瑟莉用脚死死地钉在了墙上，瑟莉摇晃着脑袋，贴近卡蜜儿的面庞，饶有兴致地端详起来，“萨维奥和光耀之国开战在即，却偷偷的派人逮了个小祭祀押解回去，我的眼睛关注她的女儿，我可以理解，但是黑皇为什么也对你有兴趣，我很好奇！”

瑟莉的声音越来越小，都快变成了耳语，卡蜜儿再次感受到了内心的抗拒，瑟莉把玩着手指大小的匕首，轻轻地划擦着卡蜜儿的脸庞，所过留下一道红痕，匕首渐渐滑向卡蜜儿的眼眶，塔罗也停止了吞咽，盯着瑟莉的举动。

卡蜜儿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抗拒之力，一声尖啸伴随着闪耀的金色光芒，瞬间将瑟莉震退老远，塔罗更是破门而出摔去了大厅，瑟莉难以置信地盯着周身散发金色光芒的卡蜜儿，本是阴暗的地宫瞬间被照的通亮，所有人都遮挡着闪耀的金光，更有甚者捂住了双眼。

尖啸过后卡蜜儿依旧满是惊恐地看着瑟莉和塔罗破门而生的那个巨大的窟窿，瑟莉看了看众人眼中的惊恐，又看了看迷迷糊糊起来的塔罗，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有点意思，”瑟莉挺起身子，随手一挥，旁边一扇石门自动打开，“今晚你睡那，卡蜜儿，祝你做个好梦”说完瑟莉一跃跳上地宫的横梁消失在空洞的阴影里。

卡蜜儿缓缓地走向塔罗，略带抱歉地想要扶起他，却发现根本不行，塔罗指了指那个开门的房间“你去睡吧，明天见”，然后自己起了身子跑去捡拾洒落一地的浆果。

卡蜜儿回身看了看逐渐退散的人群，迟疑着还是走去了那个房间。大厅的烛光渐渐熄灭，醉酒的人早已鼾声四起，卡蜜儿在黑暗中注视着最后一丝光亮熄灭，渐渐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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