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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府从大门进来是一个不小的庭院,左侧有一方池塘,看起来应该是活水,周边有各种不知名的草植环绕,黑红一片,塘中立有一座假山。过了池塘是一块铺满青石板的空地,左右两列厢房,两边共八间房舍,应该是都尉府下属办公之所,厢房上面就是正堂。
这里根本没别人,连房舍和地砖看起来都是新的,陈小山不再多做打量,直接进了正堂。正堂看上去比戴明毫办公之所要小上一半,陈设简单,上位是一张黑漆高脚案几,上有文房四宝和几卷案牍,后置蒲团,再后面的墙上有一副钟馗啖鬼图。
看这位黑面虬髯,披着件大红衣袍,袒胸露腹,腰间别着一个黄皮葫芦,双手提着一只细小的伶仃鬼正要放入口中,陈小山不禁一乐,接着一个跨步坐到了蒲团上,指着下方左右两侧的四张条案说道:“你坐。”
崔冀州躬身谢过后坐到了右侧的蒲团上,坐好后又调整了几下姿势,略显不安。
陈小山见右手边的墙上有一角门,知道是通往后面的房舍,应该就是自己平日所居之处了,不过现在也不着急去看,眼见崔冀州仍旧有些拘谨,便先问了几句家常。
崔冀州是九幽城中生人,说起来他运气的确不错,有一次巡视正碰到刑律堂堂主当众打了一个弟子。他那时根本不认识堂主,上前去斥责了一番,于是堂主便把他收为了记名弟子。只是他做了堂主徒弟之后再无下文,别说拜见,连功法也未曾得到传授丝毫。
听完后陈小山对鬼怪也能生育子嗣一事比较好奇,上次叶筱璃说起时不好多问,此刻又怕问了泄露行迹,便暂时按下。想了想笑道:“你以后就在这里做事,要是做的好就有奖赏。”此人性子有些刚直,而刚直并不是错,因为这样的人不会胡来。
崔冀州闻言忙起身谢过,再坐下时脸色正常了许多。
陈小山又问:“先前你说完整的鬼要上缴,是怎么回事?还有,门主有多少亲传弟子?”
“回都尉,这是门中近两年的规定。”崔冀州起身答道:“小的不知门主总共有多少弟子,但是商仙子被收为亲传弟子门里人人皆知。”
陈小山一琢磨就明白了,商孟秋自身条件摆在那,只怕她自己想默默无闻都不成,所以,门主收她为亲传也许不止是为了种子符箓吧?倒是有些可惜了。
又一转念,这世上的女子还真是奇妙,既有看上去冰清玉洁的商孟秋,也有甘心为奴的秦月儿。单以容貌论,秦月儿只稍逊商孟秋一筹。再一想,恐怕这一筹也是差在因为自己觉得在秦月儿面前丢了脸的缘故。
想到这里,陈小山看了魔宫偏殿里的秦月儿一眼。这位正在偏殿的地上打坐,姿势有几分怪异:单手支地,另一只手上掐了一个指诀,抬头望天,青丝垂散到地,修长的身躯伸展,双腿交叠,未着鞋袜,脚背弓的很直,能看到上面的青筋。
陈小山面上不由一热,干咳一声,觉得有些懊恼。这位俨然已经变成一颗烫手山芋,打打不得,放放不得,这姑娘又没对自己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杀也没道理,而且就这样把她藏起来也不是个事儿。
索性干脆装作没看见,反正她说半年内可以破境,那就破了境再说。
崔冀州见陈小山面色突然变得古怪又不发一言,忙低下头不敢多看,重新坐好。
正在这时,冯叔业捧了一堆物事走进门,上前见礼后说道:“都尉大人,门中的发放都在这里了。”说着将一套黑色袍靴,一个小巧的黑色袋子,以及二十枚银光闪闪的元宝在案几上统统摆好。
陈小山将其它的都收起,只拿了一枚元宝问道:“这元宝是从何处得来?”上次就觉得元宝里有熟悉的气息,想了几天没有找到头绪,所以才有此一问。
“都是从门中的阴阳司统一支取。”
“阴阳司?”陈小山先前听戴明毫介绍过,九幽门一司一卫,两殿四府六堂,这阴阳司应该就是‘一司’了。
冯叔业笑道:“门中有阴阳井,阴阳司专为此井所设。阴阳井连同人界,元宝也是因为人界的供养从井中生成。其实不止元宝,可以说整座九幽城都是因为有此井才能建成。”
陈小山立时知道熟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北邙山的飞钱里同样有这股人气,又听到阴阳井连通人界,可以预见自己出去的路子多了一条,于是拱手道了声谢。不过既然九幽城是这般,另外四城多半也有阴阳井。
冯叔业见陈小山客气,连说‘不敢’,又说‘是镇抚大人交代,要属下有问必答。’
陈小山暗赞戴明毫会做人,指着崔冀州对面的蒲团道:“你坐,说说都尉府。”
“谢过大人。”冯叔业坐好后沉思一刻,说:“都尉府也是近些年新设的一个职司,掌管刑具和刑讯。因为门主对此看重,所以戴大人和赵镇抚都想接管此处。原本赵镇抚是堂主的亲传弟子,所以抢了个先手,安排了一个人,可惜......”说到这里嘿嘿一笑,打住了话头。
陈小山一听就明白了,戴明毫自己不好对着属下多言他和赵镇抚两人的矛盾,所以才借着冯叔业的嘴说了出来。想了想问道:“堂主呢?”
“堂主前次和鬼王交手受了些伤,正在将养,平时很少露面。”
陈小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又听冯叔业说:“先前有许多人想进这个职司,但是两位大人一直都不满意。”
陈小山心知肚明,这一定是两位镇抚之间互相争斗的结果,而自己现在被戴明毫招揽,就等于是明着站到了他这一边,以后那位赵镇抚故意找茬也就能预见。
冯叔业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堂里的杂务,临走时提醒不要忘了安顿好之后去镇抚那里喝酒。陈小山痛快答应。
他走了之后陈小山对崔冀州说道:“你先去后面的房舍看看,自己选个来住,等我稍后再给你找活干。”又加了句:“不要乱走。”
崔冀州躬身应喏,快步从角门走出房间。
现下这里没人,陈小山把刚才的一堆物事拿了出来,先把袍靴换上,只觉得贴身合体,汲取此处元气又加快了几分。
这服饰看不出是什么制式,整体黑色,绣有似龙似蛇的暗纹,上衣连下裳,衣式较紧窄下裳长过膝,腰部的深蓝腰带上有数道襞积,以致下裳成褶裙状。靴子高腰,靴底靴尖另有精巧,里面多半藏有暗器一类的物事。
陈小山打了一道水镜,看过后满意万分,又将那只黑色的袋子了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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