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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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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司空阙面上已恢复了郑重其事之表情。

“是，现在雪梅除了知晓那伶人出现是为救我一事外，其他一概不知。”雪梅知晓其中紧要，言辞间便已收敛了方才面上悲戚忿懑郁郁震惊欣喜等表情。

一旁的珍儿也是首次听说这般消息，心中亦震动异常，不过碍于时间紧迫，她便也敛了心情，在房中木莲暗纹屏风之后服侍雪梅换起了在这厢房中早已准备好的衣裳，想必是为了之后逃跑出京之便。

司空阙于门外回避自不必说。

待整理好衣衫，雪梅和珍儿才自厢房中出来。珍儿边打开门边道：“这八宝楼中的琴师真太也不小心了，竟将姑娘的外衣里裳都用酒水打湿了，幸好这里还有有合适的衣裳得以更换，要不然这乐可如何赏得下去，可不搅了各位姑娘的兴致？”

门外仕女见里间之人终于出来，也轻吁了口气，亦算完成任务，没有过路之人再来打搅。

几人便又回到了众人之中，尹内侍见雪梅更换了衣裳，贵人们亦没有怪罪，他便也没有向林少司徒深究，毕竟他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若是真有什么差池他两人谁都脱不了罪责。

林少司徒带众人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一楼的看台之前，席位早已布置妥当，待各位姑娘贵人入座，添上酒水果子，各方仕女伶人乐师就位，林少司徒方才咳嗽两声，拍了三记清脆响亮的手掌，以示伶人琴师演出开始。

琴音奏响，当第一个音自那二层的东南角上悠扬动穿而来之时，雪梅便已经觉出了这是什么曲子，这便愈加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想，那日在这八宝楼中的人一定不是巧合。

可是，却也愈加加深了她心中的疑惑，若此并非巧合，难道早已有人安排好这一切，将这所有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

若果真如此，会是谁做的呢？城霜她们？不会的，她们出宫的机会与自己一样少，更不要说布置好宫外的一切了。难道是林少司徒？可若是林少司徒，他又为何要设计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提醒她一切都早有绸缪，甚至连她出行的每一步都在他人的计划之中？

雪梅深吸一口气，从目前她的所见所闻和听见的只言片语来说，她实在无从得知，更不必说此刻一阵音弦的回颤将雪梅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很熟悉的手法，她对此曲的手法实在太熟悉，或者说，对于常人弹奏这首曲子的手法实在太熟悉，而她又算于常人中登峰之级。

而此刻，这琴师所奏却是与常人大不相同，于细枝末节中尽显回肠。此时，依照照常的手法，应拂袖抚指掠过，出音自然平顺清淡，而此人所奏之法却异于常人。此时的奏法，他定然高抬了手势，蓄力指尖，纵横轻压，抹到上下音弦，于是收音迂回，令人觉出别样情感。不止此处，还有平抚作点指处、重压作挑勾处，但却都绝佳妙哉，令雪梅不禁感叹非凡，似是觉得这般才真正是《烟澜阔》故事的讲法。

那日雪梅并未听入耳去，本是心有所想。

而此刻，雪梅于余光间亦看到了城霜面上的别样一番神色，深晓，这位琴师，非同一般。如此这般，雪梅的心上便又浮上了一层迷雾。

忽闻一声咳嗽、一声轻唤——“姑娘”，原来，雪梅头一回听闻此曲如此弹法，不觉听得入了迷，一时竟忘记了曲中藏有玄机之事。幸而身边坐着服侍的珍儿端茶来提醒，明里唤雪梅喝茶，暗里却是叫她勿要忘了方才司空阙对她所说之话。

已经第二部末了，雪梅便开始注意细听弦音，愈是接近第三部曲，雪梅心中愈是突突作响。

琴师的琴音开始略向低沉平缓处而去，在这寒凉的冬日便如一股沉闷之气向一层座席之间倾压而来。忽然，一阵回旋之音不知自谁的喉中响起，绕着梁柱而下，与琴音之间此起彼伏纠结缠绵，恍如隔世的话外之音，或如天外穿音，其沧桑可述天地之无尽，其凄凉可拟四海之荒蛮。

伴随着远古之音，二层中的伶人纷纷将手中黄纱抛向了台子中央，然后顺着这些纱绢自四面八方飞身而下，加入到一层的伶人之舞中。就在众人纷纷惊叹作奇之时，忽觉有一飘飘似仙的倩影踏纱而来，其飘魅之影直似那踏水之洛神，自众人眼前一掠而过，只是谁也没看清那洛神的面目——在片片黄纱的遮掩下似真似幻，飘渺迷蒙。正待众人要鼓掌喝彩之时，忽听一声尖细的嗓音一下将这仍轻轻柔柔飘荡在半空之中的漫天黄纱撕裂而开。

“雪……雪梅姑娘呢——”

琴声戛然已断，话音却未点地，只听西首窗框“嘎哒”一声，众侍卒忙抢上前去，一片黄纱在东风拂动中浮浮沉沉，只见当首的一名士卒抽刀向黄纱劈去，飘落的纱绢之后露出大开的窗口，窗外已不见人影。士卒一人接一人蹿出窗口去，尹内侍的一声尖利的“追——”仿似不过补之有余。

待几人身影消失在窗框之后，尹内侍似乎方才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目正要责问林少司徒之际，不想他自己先来请罪来了。

“尹大人，这……今日这八宝楼之中出了这般事体也并非在下所愿，不过在下可尽微薄之力令八宝楼的奴仆们暂时照顾众贵人的安危……”

尹内侍惊觉这些随身的士卒大多已去追查雪梅去了，若是如今这场子里又出了甚么事，自己这趟定时有来无回了。可是转眼他又想到，这其中难道没八宝楼半点罪责？正待再次发问，不想，只听林少司徒厉声喊道：“来人，好好保护尹大人和众位贵人，不可有半点差池，若是再生事端，恐怕今日八宝楼众人将性命不再！”

见周围层层围上一群杂役伙夫，皆高大精壮，显是八宝楼中之人，比留下的士卒整整多了几倍不止，保护众人绰绰有余，可若是硬碰硬，只怕……尹内侍背后不禁生出一阵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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