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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晌午时分,文城繁华的东关大街上,成瑞祥绸缎庄的肖掌柜满面春风地引着两个人,朝着大街的十六号院走去。
途中遇到一个绸缎庄的老主顾,对着肖掌柜作揖问候,后者一面应酬,一面说道:“平泉老家的表兄来了,带他们在城里转转。”
他所指的身边的表兄,一共有两位,其中一位姓陈名栓柱,熟悉成瑞祥的人应该记得此人一度是绸缎庄的大掌柜,后来据说是回了老家,这才有了肖二掌柜升格为肖掌柜。
另一位肖掌柜嘴里的表兄,则是平生以来第一次到文城,一双眼睛左张右望打量个没够,在旁人看来,透着一股乡下人进城的新鲜劲。
“大表兄,二表兄,这里就是了,请进。”
在东关大街十六号院的门口,肖掌柜推开了半掩着的四合大院的院门,笑眯眯地将二人让进了院内。
院子里,正在晾晒被褥的中年女房东,闻声转过头来,成瑞祥的肖掌柜只来得及跟她打了个招呼,一边的厢房里早蹿出了肖掌柜年轻的表弟,兴高采烈地大叫道:
“大表兄,二表兄,你们可来了!”
一行人于是闹闹哄哄地进了厢房,待肖掌柜将房门掩上,年轻的表弟突然在屋子中间立正,旋即朝两位表兄行了一个军礼,兴奋却又压低声音说道:
“吴支队长,陈队副!”
八路军徐旅关门山支队的支队长吴子健,微笑着还了一个军礼,同时就下意识地透过窗子往院里张望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小范,你比在西坪村的时候白了一些——城里到底是滋润人啊。”
敌工队员范汉民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同时就急忙张罗吴子健与陈栓柱落座。眼下,他才是这间厢房的真正主人,对外身份是成瑞祥绸缎庄肖掌柜读过中学的表弟,从老家进到城里游手好闲混日子。
此前,范汉民已经接到通知,支队长吴子健在敌工队副队长陈栓柱一行的护送下,进入文城视察地下情报站也就是成瑞祥绸缎庄的工作。
深得吴子健器重的年轻敌工队员范汉民闻听此讯,可谓又喜又忧——喜的是可以见到吴支队长本人了,忧的则是支队长深入虎穴、可谓顶着相当大的风险。
“噗,”突然,已经坐到了火炕炕沿上的吴子健笑出了声,用手指点着几名部下乐不可支地调侃道:“咱这屋里头,表亲是不是多了点?一捋关系,清一色是表兄和表弟。”
敌工队长肖俊平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细想想,还真是支队长所说的那样。
范汉民却越发显得紧张——这一屋子的表兄表弟关系,的确会让外人觉得有些蹊跷,若是让日伪特务盯上了,急切之间恐怕真不容易蒙混过关。
他当即心直口快地将这一担忧讲了出来,同时一双眼睛就骨碌碌地扫视着三名上级。
“有道理,”徐旅支队长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小范,你这就带陈队副到绸缎庄去,他是那里的老人儿,不会引起敌人的怀疑——我和肖队长留在这里,有些重要事情要商量。”
范汉民露出如释重负的样子。
陈栓柱的脸上,却滑过了一道阴影。从前在文城地下情报站,他与肖俊平严重不合,支队长吴子健最终选择了支持后者,将他从文城调回了西坪村根据地。如今他带着几名敌工队员护送吴支队长进文城,故地重游,旧事难免又上心头。
看来,支队长还是更信任晋军参谋出身的肖队长啊……商量重要事情,还要找个由头将自己支走!
吴子健没有心思考虑陈队副的情绪,他此行甘冒奇险,为的就是认真视察文城地下情报站的工作,刚才他已经到了成瑞祥绸缎庄,审视了那里的格局;也不动声色地与几名敌工队员(包括最近才加入的女队员孙妮儿)打了招呼。考虑到绸缎庄不时有顾客上门,且位于东关大街的繁华地段,这才决定转到范汉民居住的这座四合院出租房来,与敌工队长做一次深谈。
“小范表现怎么样?应该比栓柱更适合做地下工作吧。”站在窗口目送着范汉民与陈栓柱走出四合院的大门,徐旅支队长头也不回地问。
肖俊平站到对方的身旁,不无感激地答道:“支队长,小范真的是太合适了,谢谢你对我的支持和信任。”
“这房檐下面,还挂了个鸟笼子,”吴子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你们的隐蔽工作做得不错——小范不就是伪装成一个游手好闲的学生哥嘛!”
敌工队长也来了兴致,拉着吴子健的手臂出了房门,站在那悬吊在房檐下的鸟笼子前,假意指着鸟笼里的一只黑色鹩哥,轻声说道:“支队长,你透过鸟笼子往远处看,院墙外面的那栋小楼,就是濑名师团萩原旅团的司令部。”
吴子健禁不住小小地吃了一惊,极目朝那个方向望去:“好家伙!原来如此——你们是无意中发现的、还是有意安排的?”
说罢,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敌工队长,见对方自信地微笑着没有回答,顿时明白了——以肖俊平的睿智,这处地点当然是有意安排下的:借着逗鸟喂鸟,就可将日本人的司令部巧妙地尽收眼底!
“前些日子,他们的西条联队出兵去打咱们的西坪村根据地,据小范说,萩原旅团司令部的灯火整整亮了一夜,天快明了才熄灭。”
“好!”八路军支队长重重拍了一下自己部下的肩膀:“盯紧了它,只要它有异动,咱们就可以有准备。”
“支队长,购买商业电台的事情,也已经有了眉目,城里一家洋行有门路做这个生意,但是我没敢过多打听——毕竟咱们做布匹绸缎小买卖的,很少用得到电台。问多了,我怕引起对方疑心,一旦传到日伪特务的耳朵里就麻烦了。”
“电台的事先放放,我这趟来最主要的,还是要打听日军便衣队的事情——这件事越来越蹊跷,我现在怀疑前两天跟小鬼子在荒原上干的那一场大仗,也和这伙神秘的日军便衣队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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