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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阮夫人坐台阶上干嚎：&ldo;这日子怎么活哟……&rdo;阮夫人停住哭声，戳着丈夫的脑门怒骂，&ldo;你这个五品京官，连七品芝麻县令还不如……我嫁给你算倒了八辈子霉……&rdo;

阮夫人抄起一把扫帚，阮文清掉头就跑，刀削似的肩头一耸一耸，跑得飞快。阮夫人拿扫帚猛掷过去，落到阮文清身后头。阮夫人气得跳脚叫骂：&ldo;姓阮的，有种从今往后，别上老娘的床！&rdo;

潘振承强忍着，不让笑容流露出来。他掉头看发呆的鬼眼儿，无可奈何道：&ldo;今天真背时，我们遇到扫帚星了。&rdo;

驴车离开狗尾巴胡同，馨叶仍然跟后面跑。鬼眼儿停下驴车，扬起鞭子要抽打小乞丐，小乞丐站到一丈开外，昂着头说道：&ldo;小爷跟后面碍你啥事？&rdo;鬼眼儿火了，跳下驴车，欲追赶小乞丐鞭打。

&ldo;鬼眼儿，放了他。&rdo;

潘振承一面朝馨叶眨眼睛，一面问道：&ldo;小鬼头，你跟后头跑不嫌累？&rdo;馨叶说道：&ldo;大叔您不讲信用？&rdo;

&ldo;你说哪的话，我听不明白？&rdo;

&ldo;昨天你下馆子，见蹭食的主儿一人一文铜板，轮到我，你便说没了，等明天给你两文。喂，记起来没有？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想做无赖呢？&rdo;

潘振承拍拍脑门，不好意思道：&ldo;确实忘了。&rdo;他从口袋掏出十几枚铜板，&ldo;全给你，够不够？&rdo;馨叶一个劲地朝潘振承鞠躬：&ldo;谢谢大叔，谢谢大叔！大叔宅心仁厚，必有好报。&rdo;

驴车继续前进，馨叶仍跟在后面疾走。鬼眼儿道：&ldo;客官您心太软，您给他一回，他指望二回；给他一粒锞子，他还指望得个元宝。&rdo;潘振承叹气道：&ldo;我家东主遭难，多做一些善事，也许老天会保佑主子平安。&rdo;

跑到第六家时，天色渐渐迷蒙泛黑，大户人家的宅门亮起了灯笼，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味。潘振承敷衍借银子，孤注一掷，把希望押在十八日晋见户部尚书阿尔赛身上。阿尔赛出任过广州将军，东主为人慷慨，说不定和阿尔赛私交密切。

潘振承给鬼眼儿一枚小银毫，鬼眼儿咧开满嘴的黄牙连声道谢。

&ldo;明天还雇你的车。&rdo;

&ldo;好嘞！&rdo;鬼眼儿兴奋地扬鞭一甩，唱着曲儿赶车离去。

潘振承朝站人群中的馨叶招了招手，进了路边的食摊，要了两碗羊杂碎汤，一大盘鸡蛋煎饼。

&ldo;你坐下，我有话问你。&rdo;潘振承指着旁边的板凳。

馨叶坐下，开口说道：&ldo;小女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怎么沦落为乞丐？我的二姨在哪里？我们俩为什么被人追杀？还有还有，我今天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你？&rdo;

潘振承忍不住笑：&ldo;鬼精灵，先喝汤吧。&rdo;馨叶把脑袋埋在碗里喝汤，发出咂吧咂吧的声响，她猛然抬头，不好意思笑道：&ldo;小女吃相是不是很不雅观，不像个大家闺秀，贻笑大方了？&rdo;

潘振承笑道：&ldo;是不像个大家闺秀，可是‐‐&rdo;潘振承停顿一下，&ldo;还是你自己说吧。&rdo;

&ldo;很多事，我也不知道。&rdo;馨叶的表情很凄惶，沉默稍许，她说道，&ldo;我二姨还活着，我们住在‐‐&rdo;馨叶刹住话头。

潘振承学馨叶二姨说话：&ldo;这是不可以说的，就像你二姨，恩公，请准许民妇三缄其口。&rdo;

&ldo;小女不是那个意思，这世上，二姨和我提防任何人，就不可提防猜疑潘恩公，我们住在……嗯，潘恩公，小女说个故事给您听。从前，一个老汉醉倒在尼姑庵外，年轻的尼姑把醉汉背进尼姑庵，安排在她的床上睡。村人发告尼姑偷汉，县官立即派人带尼姑过堂。惊堂木啪地一响：把你和奸夫淫乱之事如实招来！尼姑大喊冤枉，说醉汉不是贫尼奸夫，是贫尼的‐‐这个尼姑说了一句诗：尼姑舅姐醉汉妻，醉汉妻弟尼姑舅。潘恩公，您要是县太爷，听尼姑念这句诗，会怎么样呢？&rdo;

潘振承猜出醉汉是尼姑的&ldo;父亲&rdo;。他想逗小馨叶开心，故意装出茫然的样子：&ldo;哎呀，太难了，容我想想……喂，尼姑的什么人，是不是你们住的客栈名？&rdo;

馨叶没回答，用调皮的神态看着潘振承。两人相觑一笑，馨叶道：&ldo;您早就猜出来了。&rdo;

潘振承道：&ldo;我确实没猜出，客栈名怎么会叫&lso;父亲&rso;？像你说的，真是要贻笑大方了。&rdo;

&ldo;我们不谈这个，谈谈您，您四处求爹爹拜奶奶，是什么人要加害您的主人？&rdo;

潘振承沉默一瞬道：&ldo;我们不谈这个，这里面黑幕重重，我也不太清楚。嗯，赶紧吃，吃饱了早点回客栈，别让你二姨着急。&rdo;

馨叶回到客栈。客房异常简陋，斑驳的墙壁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如豆粒大，颤颤悠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二姨盘腿坐在床头，双手合什，闭目诵经。

馨叶洗去脸上的污渍，二姨问道：&ldo;怎么吃的饭？&rdo;

&ldo;早饭是要来的，我站卖馍的案板前说了一篓子好话，那个大爷给我逗得直乐，给了我两个馍；中饭‐‐不，中午捡到十几个铜钱，用去两个铜钱买了两根麻花；晚饭遇到一个好心人，施舍我一碗杂碎汤。&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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