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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四落花时节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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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娘姨却是带着我们来了秀儿的房间，显然秀儿此时见得那位客是在别的姑娘房里，也或许就是来尝一尝她的手艺。娘姨又送来一些水果糕点，我客气道：“妈妈只管去忙着，阿秀姑娘得闲儿来了也便是了，我二人也不是多事的人。”

那娘姨整天的阅人无数，如何不明白我的意思，当下了然点头，临走时却是掩上了门，连门口候着的小大姐也一并叫走了。

二姐这时有些惊奇了，道：“这里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倒强，也很会举一反三，比寻常人家的丫鬟婆子还要强上几分。”

我解释道：“这里就是靠观人颜色来吃饭的，再说每日里迎来送往，日复一日的，都能练就这一种本领，无他，唯熟耳。”

二姐小心翼翼道：“他们还会回来么？”

屋子里暖和和的，二姐的鼻尖已然有了些薄汗，我自顾自的脱了外衣，道：“他们便是不回来，你也不能卸去装扮，权且这样将就着吧。”

二姐想一想，居然认真的点了点头。她少有这样听话的时候，我一时倒是怔住了。

然而到底是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虽有三分忐忑，更多七分稀奇，二姐起身在屋子里随意走动。

外头就是一般的待客之地，倒也没什么，看了一会子便觉得乏味，自顾自的转悠到后头的暖阁里去了。

我在外头吃些娘姨送来的糕点，然而尝了几样又有些意兴阑珊，菱角酥过甜，鹅油卷炸的老了，显见得不是秀儿的手艺，抱着最后的希望尝了一颗金桔蜜饯，却发现远没有傅玉琅做的爽口，果然这人若是把嘴巴养的刁了，便是十分的难伺候了。

正在百无聊赖，忽觉二姐在里间时间已经很久，然而侧耳去听却不见声响，悄声唤了两声“二姐”也不见答应，等到进了屋子才发现，二姐一人坐在梳妆台前哭的有泪无声，极是凄惨，但拳头却是握得紧紧的。

我走过去看着她，试探的伸手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原是手心里攥着那一枚珍珠压发。珍珠压发边角极是锐利，几乎要割开二姐的掌心，她像是被压发边角割的疼了似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落下来。

我攥着她的手指以防那压发真的割伤了她，二姐却没有看我，也没有再握拳，只是摊开手掌托着压发，半晌抽噎道：“这珍珠压发，还是我送她的。”

我伸手把珍珠压发拿过来，重新装进奁盒子里，道：“即使送了人，就别再看了。”

二姐却是不依不饶的，伸手抓住了木雕的奁盒，只掐的指尖泛白，语气却是轻轻的，道：“秀儿的头发特别的好，带这种压发最好看。当时因为事情急，我手里没有其他的款式，还想着今后不管是南京北京，总要挑了时兴的款式带过来给她……”

我看她哭的抽抽噎噎，终于不忍心，拿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柔声道：“我知道。”

二姐道：“可是秀儿不知道，她不知道，”她说着忽然转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砚清，砚清，你说秀儿落到今日，心里，该有多恨？”

我轻拍的手悬在半空，心里难免五味杂陈，半晌挣脱二姐，收回双手抱在胸前，淡淡道：“要恨也该是恨我，或者恨大哥，她恨你做什么。”

二姐道：“不，她是该恨我的，若不是我当初没有保住她，又何来这后头的风波？若是我一开始就不让她去伺候着大哥，岂不更是万无一失？”

我道：“二姐，你一向聪敏，怎么如今倒犯起糊涂来，世事无常这四个字，难道只是嘴上说说的么？”

忽然门外有小大姐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儿的奶声奶气，“阿秀姐姐来看三少爷了。”

门应声而开，秀儿带着两个小大姐，端着几样菜走进来，道：“知道三少爷在这里候着，多做了几样，三少爷先用着，等……”

秀儿的客气戛然而止，她与二姐目光相撞，彼此都是无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当年两个少女在小屋内数星星看月亮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今朝便已是物是人非，恍若隔世了。

二姐直愣愣的，然而面上哭痕过重，漫说秀儿，便是两个跟进来的小大姐也觉出异常，还是秀儿先反应过来，道：“三少爷带了二少爷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这些菜都是依着三少爷的口味来的，二少爷不介意吧？”

二姐说不出话来，只不住摇头，秀儿吩咐几个小大姐，道：“你们先回去，向郑少爷说，我一会儿到。”

两个小大姐相互看了一看，纵有狐疑，却也是规矩的选择了缄默，双双退了出去。二姐此时再难撑住，踉踉跄跄走过来，一把抱住了秀儿，哭道：“秀儿，对不起。”

秀儿宽慰的轻拍二姐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子，然而嘴上却是淡淡道：“二小姐，我已改了名字了，往后，还是唤我做阿秀吧。”

二姐原本哭的梨花带雨，此时却忽然决然起来，死死的抱着秀儿咬牙道：“我不认得什么阿秀，在我眼里，从来就只有一个秀儿，不管在哪里，我都认她是我的秀儿。”

秀儿这时眼睛里有一丝动容，随后便推开二姐，道：“这里不是寻常地方，二小姐还是注意一些。”

我心知秀儿这是怕被人瞧见，风言风语的不晓得掀起多大的风浪，暗道原来真的是时事造人，最是心肠直筒的她也变得这样九曲回廊，不由默默的叹了口气。

又上前轻轻牵住二姐的衣襟，把她按回椅子上坐着，道：“秀儿说的是，你就这样坐着与她说说话也就是了，毕竟不是咱们原先的地方了。”

二姐愣了一愣，听话的坐下来，秀儿掏出手帕，轻轻拭去二姐脸庞泪水，却是嗔怪着我，道：“我不过短了一句话，三少爷倒还是那么实心眼儿。”

我道：“二姐挂心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我有了消息，你们又离的这样近，若真是彼此不见，日后二姐知道了岂不是要深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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