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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第2页）

胡子并无半分阴郁或尴尬，泰然自若的坐到明兰对面，执壶倒茶，先自饮一杯，才道：&ldo;其实到那地步，下头也没什么可讲的了。不过……&rdo;

他抿了下唇，&ldo;我还是说说罢。&rdo;

明兰直了直身子，表示洗耳恭听。

&ldo;这回出门时日久，反能静下心来想些事。张老国公老笑话我，说我以前想太少，现下又想太多。可我不能不想。以前的我，做什么都错，说什么都没人信；愿意信我，好好听我说话的，只有曼娘……谁知，还都是演出来的。&rdo;胡子自嘲一声，将把玩的茶盏平平放下。

&ldo;曼娘是个极好的戏子，可惜没得登台，不然定能成个红角儿。&rdo;胡子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而非一个与他纠缠了近十年的女人。

&ldo;初识她时，我觉得她是一潭清可见底的泉水，心思简单，性子温柔。待我知道她用心之深，什么身世可怜，什么兄长外逃，乃至余家……我当时觉她是一潭浑水，布满蛛网，污浊不堪。及至后来嫣红过世，我方才惊觉，她实为见血封喉的毒水！&rdo;

明兰暗自吐槽：若非被老娘喝破了，不论清水，浑水，毒水，你还不一样喝得欢。

&ldo;其实，甫知她本来面目时，我并没很怪她。不论是骗我数年，还是搅huáng余家亲事，引嫣红去闹事……我觉着，只缘她对我一片深qíng。说实话，那会儿我虽气曼娘骗我，但心里还有些隐隐高兴。到底，她不是为着侯府，而是看中我这个人，想跟我名正言顺的做夫妻罢了。&rdo;

明兰想撇嘴，忍住了‐‐人家喜欢的未必是你，不过是一个可以实现她梦想的男人而已，可以是任何有本事有担当的高门子弟。

谁知胡子下一句就是：&ldo;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之深qíng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她的执意，她的妄念。&rdo;

明兰默了。

&ldo;当时我尽管没很怪她，但有一件事，我心里是透亮的。曼娘数年来能诓得我团团转，而未露一点马脚，可见厉害。我当时就明白了，她是不可能甘心居于人下的。除非我娶她为妻，否则她若为妾，定不会放过主母……可是，我从没想过娶她为妻。&rdo;

幼时老父对自己的种种嘉许，其中就有期望自己能娶一房好妻室。可究竟怎样才是好妻子呢？老父说不明白，动不动四个字四个字的教训，什么家世清白，品行端方，温善贤良，大方得体‐‐若是娘家再有些助力就更好了。

小男孩并不解其中的深意，懵懵懂懂间，记在小小的心底。

胡子凝视明兰，微微而笑，&ldo;你曾说我，&lso;瞧着放dàng不羁，骨子里却是最守规矩的&rso;。那会儿我气得，直想把你丢回江去。不过回去后，辗转深思，觉得还真有些道理。&rdo;

明兰反she的缩了下脖子，呵呵呆笑。

&ldo;怯怯柔弱的神qíng虽很惹人怜爱，但哪家的高门正室是这幅模样的；出身卑微不是错，但缺乏足够的教养，无法大方得体的待人接物；曼娘擅女红，能唱会跳，还懂些经济学问，然而见识浅薄，每每诉苦毕，接下来，就跟她没话说了。&rdo;

便是在他将曼娘当做一潭清泉时，也不认为她能做自己的妻子。

像&lso;臣不密，失身&rso;这种话，曼娘非但说不出来，就算硬记了下来，怕也无法理解其中深意。而他将朝堂见闻和来往人qíng说与明兰听，明兰非但能懂，还能吐槽得头头是道。

……他只是同qíng她的身世，敬佩她的骨气，喜欢她的柔顺劝慰，想照顾她，给她衣食无忧的下半辈子，仅此而已。结果，什么身世，骨气，柔顺‐‐居然还都是装出来。

&ldo;你不一样。&rdo;胡子望着明兰，目光温柔和煦，&ldo;咱们总有说不完的话。&rdo;

明兰迎上他的目光，静静微笑：&ldo;……对，咱们总有说不完的话。&rdo;宝姐姐很好，什么都好，偏偏宝玉喜欢林妹妹，就其根本，不过是气味相投，有说不尽的话。

&ldo;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侯门公子的顾二，瞧不起戏子出身的曼娘罢了。曼娘恐怕早就看明白了，是以再三激我劝我，叫我弃家自立。&rdo;胡子轻嘲自己。

&ldo;刚离家远行那段日子，我又是烦闷，又是丧气，没出息时还想过，既都成了混江湖的下九流了，还有甚么可瞧不起别人呢，索性就跟曼娘过算了，反正还有两个孩儿。可是……谁知……&rdo;他轻轻揉着额角，手背上浮起暗色青筋。

&ldo;谁知，嫣红死了。&rdo;明兰平静的替他接上。

胡子放下手，眼神坚毅，&ldo;……是。嫣红死了。也绝了我对曼娘的念想。&rdo;

&ldo;我不是嫣红想嫁的，嫣红也不是我想娶的。短短那几个月，她的所作所为固然不是个好妻子，我也不是个好丈夫。可离家远行后，我还是觉着对不住她。&rdo;

他伸手替明兰拉了拉薄毯，&ldo;我曾想过，若她不愿再与我过下去，我愿与她合离，叫她好好改嫁。一应过错骂名俱由我来担，反正我的名声已够坏了。可到后来，我却一点替她报仇的意思都没了。&rdo;

&ldo;哪怕是我出门三年五载，她因耐不住寂寞做了错事，我多少也能谅解。谁知，才三个多月的功夫，就红杏出墙，还珠胎暗结。她也欺我太甚……&rdo;

他双眉一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ldo;给我戴绿帽子的，居然还是顾廷炳那种货色。若非秦氏成心把事弄大，嫣红原本还想买通大夫，把那野种栽到我头上。&rdo;

太夫人当然不愿嫣红生下孩子，哪怕是野种也不行。眼看着老大就快无嗣而终了，老二又自行破家出门，倘若老二留下个嫡子，那就多一分变数。

胡子似是深觉耻辱未消，忍不住又道：&ldo;说句不中听的，江湖上的血性汉子，若有知道自家兄弟受了这等欺侮的，一刀结果了jian夫yín妇，怕多的是拍手称快的。&rdo;

明兰嘴唇微动，很想就古代出轨男女的处理问题发表一些意见，不过想起沉塘等历史悠久的习俗，还是闭上了嘴。

&ldo;到底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没有qíng，总该有义。到了这个地步，我与余嫣红是无qíng也无义了。她死也好，活也罢，我全不在乎。&rdo;胡子叹道，&ldo;可不该是……不该是曼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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