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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刘平无奈地摇摇头道：&ldo;自从进窖以来，您一共说了九句话，倒有七句是与郭嘉有关系。看来您对郭嘉的忌惮，当真是刻骨铭心，已容不得别人了。&rdo;

听到刘平这么说，蜚先生的眼球变得愈加赤红，似是用满腔怨愤熬成血汁，慢慢渗出来，他一字一句道：&ldo;郭嘉是个混蛋，但他也是个天才。我恨他入骨，也了解他最深。所以我根本不信，区区一个汉室，能背着他玩出什么花样来。&rdo;

刘平冷笑道：&ldo;这话倒不错。郭嘉一向算无遗策。以河北军势之盛，去年尚且被阻于官渡不得寸进；以先生之大才，先死董承，再折孙策，败绩种种，惨不忍睹。我们汉室，又能玩出什么花样？&rdo;刘平本以为这赤裸裸的打脸会让蜚先生暴跳如雷，却没想到对方的癫狂突然消失了，就连眼球颜色都在慢慢变淡，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冷静下来。

&ldo;他特意送你到此，是来羞辱我的么？&rdo;蜚先生问，语气平静到让人生疑。

刘平大笑：&ldo;不错，正是如此！郭大人，我去地窖外头等你处置，这里太憋屈了，不适合我。&rdo;说罢朝公则一拱手，转身要出去。

&ldo;站住。&rdo;蜚先生突然喊道。

刘平脚步却丝毫不停，公则过去扯住他袖子，口中劝慰。蜚先生忽然道：&ldo;郭嘉绝不会只是为了羞辱我而煞费苦心，他从来不做多余事。&rdo;

刘平回首道：&ldo;这么说，你现在知道自己错了？&rdo;

&ldo;不，你肯定是郭嘉派来的，这一点毫无疑问。&rdo;蜚先生的独眼闪动，青袍略微摇摆，&ldo;只不过在你的身上，除了郭嘉的恶臭，还多了点别的味道‐‐我刚才是要撬开那一层郭嘉的壳，露出里面你的本心。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别用郭嘉那套说辞，用你自己的想法，试着说服我。&rdo;

公则暗暗叫苦，已经把脸撕到这份儿上了，他说出这种话，刘平又怎么会答应。可他又一次猜错了，刘平听到这句话，反而回身重新跪坐下来，露出自信满满的微笑。

&ldo;用我自己来说服你，一句话就够了。&rdo;

蜚先生和公则都微微一讶，他要在一句话内解释自己的身份，撇清与郭嘉勾结的嫌疑，怎么可能做得到？刘平环顾左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道：&ldo;我乃是杨俊之子。&rdo;

他这一句话无头无脑，公则听了莫名其妙。蜚先生却陷入沉默，整个地窖里，只听见粗粝的指甲有节奏地敲击在石块上。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过了许久，蜚先生方才抬头说道：&ldo;杨俊字季才，河内获嘉人。受学于陈留边让，曾在京城任职，后任曲梁长。建安四年末，杨俊受司空府征辟，前往许都，途中遇袭，断一臂，独子死难，如今在许都调养。有传言他在京时与杨彪有旧，属雒阳一党。&rdo;

刘平心里暗暗佩服。东山不愧是与靖安齐名的组织，连许都发生的这些细小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

&ldo;你是说，你就是杨俊的儿子……我记得，嗯，叫杨平？&rdo;

&ldo;不错。&rdo;刘平嘴角一颤，这个蜚先生居然随口便把一个人的履历报出来，不知他脑子里记着多少东西。

&ldo;也就是说，你父亲伪造了那一场劫难，为的是湮灭你的身份，好为天子做事。&rdo;

刘平点点头，同时在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这不算是谎言，在原本的计划里，他是被安排作为天子的影子而存在，只不过计划永远追不上变化……

蜚先生居然笑了：&ldo;你若说别人，我还有些迟疑。但说起杨俊了，这事便好分辨了。他去许都之前，在曲梁可是个好客之人。&rdo;刘平心中一动，果然不出所料。他一直在怀疑，自己父亲在外面的奔走，是负有特别使命的，现在终于从蜚先生口中得到了证实。

杨彪之前曾被满宠拷掠，曹操认为他与袁术之间有姻亲关系，会借此与袁氏里应外合。现在刘平明白了，所谓&ldo;袁术姻亲&rdo;那只是在明面的掩护，杨彪真正与河北袁氏联系的中转管道，却是在曲梁的杨俊。

&ldo;你父亲是个胸中有鳞甲的人。&rdo;蜚先生简单地评论了一句。刘平还好，公则却多看了他一眼，隐有妒意。蜚先生可从来不轻易夸奖别人。

蜚先生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刘平一一作答，气氛逐渐趋于缓和。杨俊这条线异常隐秘，连郭嘉都不知道。刘平说出其中的细节来，自然便能证明自己身份。讽刺的是，蜚先生以为是杨俊把秘密告诉了儿子，实际上，这些秘要都是杨俊觐见天子之时一一交代的，那时候他们已不是父子。

&ldo;也就是说，你父亲牺牲了自己，把你变成汉室的一枚暗棋，替天子打点外头的一切。&rdo;

&ldo;不错，所以我刚才说过，名字只是个代号，对我来说，它毫无意义。你只需知道我效忠的是谁，就够了。&rdo;

刘平微微苦笑道。他现在的处境，委实有些奇妙。在伏寿、杨修的眼中，他是伪装成刘协的刘平；在荀彧、郭嘉和曹丕的眼中，他是伪装成商人刘平的刘协；在蜚先生和公则的眼中，他又变成了伪装成汉室密使刘平的杨平。诸多身份，交织纷乱，他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迷失。

&ldo;在谎言的旋涡里，最可怕的是忘记真实。&rdo;杨修曾经如此告诫过他，现在他终于明白了。&ldo;可我真实的身份，到底是谁呢？&rdo;刘平忽然没来由地想。可他不知道答案。

蜚先生又道：&ldo;我听公则说，陛下准备了一份衣带诏，可有此事？&rdo;

&ldo;不错，但这只能传达给两个人：要么是袁大将军，要么是荀谌先生。&rdo;

公则看了蜚先生一眼，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刘平莫名其妙，问他何故发笑，公则指着蜚先生道：&ldo;你要传达口谕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哪。&rdo;

刘平大吃一惊：&ldo;您，您就是荀谌？&rdo;

荀谌是当世名儒，又是荀彧的从兄，在刘平心目中应该也是个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儒雅之人，怎么会变成这番摸样。

蜚先生嘿然一笑：&ldo;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rdo;

刘平彻底糊涂了。

公则看向蜚先生，看到后者微微点头，这才拍了拍刘平的肩膀：&ldo;刘老弟，为了表达对汉室的敬意。我今天就告诉你一个东山最大的秘密：荀谌，已经死了。&rdo;

&ldo;死了？&rdo;刘平双目立刻瞪圆。这怎么可能？荀谌对许都非曹氏阵营的人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杨彪、董承甚至孔融，都曾经与他有过接触，荀谌就是袁氏的代言人。杨俊当初在曲梁，就是负责杨彪与荀谌的交流。

&ldo;死了有几年了。但他的身份特别，不利用一下实在可惜。这几年来，你们许都接触到的&lso;荀谌&rso;，都是出自蜚先生谋划，我和辛氏兄弟负责书信往来，并不时放出点风声，证明他还活着。&rdo;

公则手舞足蹈，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荀氏是郭氏最大的对手，他公则能操纵一具荀家的僵尸，把荀家的人玩得团团转，还能给那个荀令君添点麻烦，没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这事太过隐秘，公则不好公开炫耀，如今终于可以对外人说起，他自然是说得满面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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