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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第1页）

皇帝转过脸去看他，示意谢宜舫直言。

&ldo;他虽敏锐，却也年轻，有些事情陛下能看出来，他却没有十成十的保证，陛下此刻放任此事，未必不会为后代酿成苦果。&rdo;

皇帝唇角像那河水一般泛起了淡淡的涟漪，声音毫无起伏的道：&ldo;究竟会不会吃到苦果，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我固然可以尽自己所能，为后代扫平一切，但之后呢……没了平南王，可能会有平西王、平北王，更会有权臣奸相，只要后代皇帝站不住脚，便是先代如何扶持也是无济于事……&rdo;

&ldo;我在朝之际，平南王不敢犯，天下堪称太平，他日到了地下，面对先祖之时，便是问心无愧，至于后来之事，便是继任者要去管的了，他能不能压住平南王，能不能制衡朝野，都与我无关了……&rdo;

&ldo;到了那时候，我只怕早已化为一抔黄土，莫说是平南王造反，便是烽火烧到了金陵，我除去在坟墓里生气，便再也无能为力了。&rdo;

谢宜舫道：&ldo;你倒是豁达。&rdo;

皇帝面色微沉，却转了话头：&ldo;他倒是真能忍，一直留在金陵，竟还是心平气和，&rdo;凝滞了许久，他才长长的出一口气：&ldo;我的那群儿子中，除去明玄和……都不如他。&rdo;

&ldo;也可以知足了，&rdo;谢宜舫满不在乎的道：&ldo;好歹有两个呢，总比平南王只有一个好。&rdo;

皇帝不知是想到了何处，久久不曾做声，正在谢宜舫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却听他道：&ldo;金陵……怕是要不太平了。&rdo;

谢宜舫没有出言安慰的闲情逸致，甚至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ldo;儿子都是你自己生的，女人也是你自己娶的，闹到现在，怪得了谁。&rdo;

他这话说的不客气，皇帝居然也不曾生气，甚至于点了点头：&ldo;说的也是。&rdo;

他自嘲的一笑，又道：&ldo;有时候，也会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觉得是不是不应该那样做，又或者，换一个方法，是不是会好得多。&rdo;

谢宜舫手上用力，将鱼竿抬起，那鱼钩出的饵料早已不见，只有一条半尺长的鱼径自扭动。

他收回吊杆，将那条鱼扔进了脚边的木桶里，随口问了一句：&ldo;如何，可得出什么结论了吗?&rdo;

&ldo;并不曾，&rdo;皇帝道：&ldo;我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觉得，如果重来一次，依旧会那么做。&rdo;

他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忽的看向谢宜舫，语气中暗含歆羡：&ldo;那时候我曾笑你痴，现在细想，你这一生，却也比我好得多。&rdo;

谢宜舫低着头将饵料重新放回鱼钩上，扬手一甩，重新抛回了水中：&ldo;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意思了。&rdo;

&ldo;谢宜舫啊，&rdo;皇帝轻声叫他，语气微顿，又道：&ldo;当初，我问你为何终生不娶，你说，是为了等一个可能不会回来的姑娘，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想问你……&rdo;

皇帝侧过脸去，目光定定的落在谢宜舫白玉无瑕的面上，认真的问道：&ldo;你等了这般久，可等到她回头了吗?&rdo;

谢宜舫神情中有转瞬的伤感，眼睫也禁不住微微一颤，像是翅膀带了露珠的蝴蝶，再也飞不起一般，静默了一会儿，他道：&ldo;等到了。&rdo;

皇帝只看他神情，便知结果不佳，若是换了多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必然会嘲笑他痴等了这些年，空度了好年华，可到了这一刻，自己亲身尝过情爱的苦涩之后，他反倒是说不出什么了。

谢宜舫为情所苦，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皇帝不曾问下去，本是他的善解人意，谢宜舫本是洒脱自如的，可到了此刻，却也有难掩失意，嘴唇动了动，他终于道：&ldo;我眼见着她回来，却也无济于事……她已有心上人了。&rdo;

皇帝见他难得的对此事不避讳，便问了一句：&ldo;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她，后悔吗?&rdo;

&ldo;做都做了，&rdo;话说到了这里，谢宜舫反倒是平静了下来：&ldo;还有什么好后悔的。&rdo;

&ldo;也是，&rdo;皇帝低头轻笑几声，又问道：&ldo;‐‐会觉得恨她吗?&rdo;

&ldo;没什么好恨的，&rdo;不知是否因为提及了那姑娘，谢宜舫面上线条柔和了许多，日光之下，像是入世的谪仙一般出尘，他道：&ldo;当初她便不许我等，是我执意如此……&rdo;

&ldo;到了此刻再回头去看，竟有些释然了。她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时间错了，非人力所能改，与人无尤，于己无悔。&rdo;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平静源河下泛起的小小波涛，完全察觉不出底下汹涌的那些情意与年华，像他的一生压在心底的爱情一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逝了。

谢宜舫本以为皇帝会笑他的，像是之前一般，可不知怎的，这一次，皇帝却没有出声。

&ldo;谢宜舫啊，&rdo;就这般过了许久，谢宜舫才听见皇帝出声，他道：&ldo;早该向你致歉的……&rdo;

皇帝的语气很轻，里头深藏的感伤意味却很重：&ldo;这么多年都在笑你傻，觉得你不值，可许多事情，本就是要等到自己经了，才能明白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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