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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第1页）

这魏东亭是康熙皇上一手调教出来的，还跟着皇上一起，听过伍次友先生讲书，那是什么样的胸怀，什么样的风度啊，进得门来，向众人团团一揖，笑着说道：&ldo;东亭从广州回来，路过此地，听说钦差在此，特来恭请圣安。&rdo;一边说，一边对着伊桑阿磕下头去，伊桑阿端坐不动，代天受礼，说了声&ldo;圣躬安好&rdo;。等魏东亭拜毕起身，这才又说：&ldo;虎臣兄一路风尘，还惦记着专门来到这里给皇上请安，真是忠心可嘉呀！&rdo;

魏东亭见的世面大了，一听这话，马上明白，这是在问他为什么要绕道来清江。他谦虚地一笑说：&ldo;魏某此行，一来是为圣上请安，二来嘛，听说萧家渡决了口子，想顺便看看靳辅和于成龙他们有什么困难。河口一决，灾民要赈济，河工要修复，用钱的地方少不了，所以随身带来二十万银子。虽说是杯水车薪，但有总比没有强！&rdo;魏东亭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靳辅，&ldo;靳大人，你派人去南京海关总署领银子好了。&rdo;

这一下，事出意外，所有的人都愣了，靳辅、陈潢他们，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伊桑阿却觉得太便宜靳辅了，便冷冷地说：&ldo;哎呀呀，虎臣兄，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哪。&rdo;

&ldo;哎，雪中送炭谈不上，大家都是奉旨办事，为皇上当差嘛，能帮的，就该帮上一把。&rdo;

伊桑阿紧逼不放：&ldo;如此说来，您这是拆东墙补西墙了。请问，这拆了的东墙又当如何处置呢？&rdo;

崔雅乌这人最没眼色，他见钦差问得严厉，也在一边敲边鼓，说风凉话：&ldo;嗯‐‐看来，这官要想当得稳，还得有个好亲戚，或者是好朋友，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啊！&rdo;

魏东亭突然转过脸来，&ldo;什么？崔大人，把你的话再说一遍。&rdo;

崔雅乌一抬头，看见魏东亭虽然脸色平和，可是两只眼睛里却闪出一道逼人的寒光，吓得机灵灵打个冷战，没敢再说话。伊桑阿却接上口了：&ldo;哎，魏大人，你何必生气呢。您职掌海关，与河工的事，风马牛不相及。今天您专程到此，慷慨解囊，不要说是崔大人，就是下官，也有些想下到啊。&rdo;

魏东亭不想扩大事态，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说了一句：&ldo;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办的都是皇差嘛。&rdo;

这话够明白的了，伊桑阿聪明一点，就该听出来，&ldo;办皇差&rdo;这三个字的意思，没有皇上的话，能叫&ldo;办皇差&rdo;吗？没有皇上的话，他魏东亭能送这二十万银子来吗？可是，伊桑阿却不知趣，魏东亭话刚说完，他就立刻顶上了一句：&ldo;但是，皇上并没有叫你过问河工的事。&rdo;

魏东亭从进了这个门，就被这钦差左盘右问，他一让再让，可是伊桑阿却得寸进尺，终于把魏东亭给激怒了，&ldo;伊大人，皇上派你们差事是巡视漕运，也并没让你过问河工。黄河决口，河督自然有罪，可是受灾百姓又何罪之有？海务，河务本就相通，我出钱来帮助一下，又错在哪里？你如此横加挑剔，打的是什么主意？&rdo;

伊桑阿也恼了，他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ldo;哼，我是钦差！靳辅玩忽职守，办事不力，致令萧家渡决口，有负圣望。来人，摘去他的顶戴花翎，听候处置。&rdo;

伊桑阿这一气，忘了规矩了。钦差大人出巡，遇上三品以下官员失职，是有权处置的，但对于一二品的大员，除非奉了特旨，是不能随便罢官摘印的，这样做，是越权行事了。可是话说出来了，靳辅不敢不听啊，连忙起身跪下，摘下了自己的顶戴，儿个戈什哈在伊桑阿下令之后，也&ldo;扎&rdo;的一声，拥了过来。却听魏东亭大喊一声：&ldo;且慢，你们都给我退下去！&rdo;

伊桑阿暴跳如雷：&ldo;什么，什么？你，你有什么资格敢拦阻本钦差……&rdo;

&ldo;哼，对不起，伊大人，虎臣此行，是奉上了皇上的密旨，有话要问靳辅，请诸位暂且回避。&rdo;

魏东亭此言一出，大厅里所有的人，全都傻眼了。既然是&ldo;皇上密旨&rdo;，那么，不论你官职多大，身份多高，也是全都要回避的，谁敢赖着不走啊。于是一个个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伊桑阿怎么也想不到，魏东亭还有这一手，但，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只得站起身来，向魏东亭作了个揖，向门外走去，魏东亭心中不忍，上前一步，拍着他的肩头说：&ldo;老兄休要见怪，不是我魏东亭不给你留面子，实在是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我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东亭在皇上身边多年，深知皇上乃千古难得一遇的英明君主。对皇上我们不能有半点欺瞒，也决不可背着皇上擅作主张。这次你老兄奉旨出京之时，萧家渡尚未决口，皇上也没有训示你插手河工之事，你怎敢倚仗钦差身份，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置，只有请圣上决断，你我都无权处理，你怎敢倚仗钦差大人身份，不请圣旨，擅自摘掉一品大员治河总督的顶戴呢？此等擅权违旨之事，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做了。我们上对英明圣主，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事，都该处处想到圣上，才不致于栽跟斗，你下去好好想想吧。&rdo;

这话说的有情有理，有规劝，也有责怪，不由得伊桑阿心中不服，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魏东亭和靳辅两个人了。他们俩，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好半天谁也没说话，厅里静得怕人。

魏东亭终于开口了：&ldo;靳辅，东亭今日奉旨问你。&rdo;

靳辅急忙叩了几个头，低声回答：&ldo;罪臣靳辅，恭聆圣谕。&rdo;

魏东亭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奏事密折。这密折，是他向皇上奏事用的，也是除他之外，任何人都没有的专权。每隔十天，魏东亭就要有一道密折，直达天听。上边要把江南的各种情形，诸如天气是晴是雨，米价是贱是贵，以至河务、海防、赋税、官吏们的政绩，官场里的角逐，派系的争斗，文人学士的诗词章赋，百姓中的趣闻轶事，还有什么地方演了什么戏，是好是坏，谁写的本子，准扮的主角，等等，五花八门，什么内容都有。一句话说白了，康熙就是靠着魏东亭这个心腹大臣，了解大江南北的吏治民情，掌握政局动向的。在魏东亭的折子里，天地、角头、字里行间，到处写满了康熙的御批，有褒有贬，有质问，也有提醒。此刻，魏东亭一边翻看着折子，一边向靳辅提问。问题很多，例如，修减水坝工程，既非大法，又遭到朝野的一致反对，靳辅却坚持修是何道理？为什么大堤上不能植树只能种糙？河工上为什么总与地方官不能精诚团结？运河尚有一段清淤工作一直不见成效，以至今春翻了二十多艘大船，原因何在？等等等等，足有十几条。靳辅一边听问，一边详细地申诉了理由。只有萧家渡决口之事，因康熙不知，尚未提及，可魏东亭却不能不问：

&ldo;靳辅，这次萧家渡决口，淹没七十八个村庄，死了一千三百多人。葛礼已经据实奏报了皇上，皇上不日也一定要问起这件事。刚才伊桑阿问你的时候，我瞧着你似乎有难言之隐，有什么不便说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可以代为奏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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