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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所以他知道心魔，他却挣脱不开。

&ldo;顾清眠&rdo;这三个字，这一个人，这种种的性格，都是依托于顾朝歌而存在。他想要反着来，至少要有个参照物给他反着来。

如此矛盾。

就像那道残影说的。

如果顾朝歌已经死了，那么顾清眠，将从未活过。

然而子琀却突然道：&ldo;万变求不变?&rdo;

风雪肆掠，一声声，擂鼓般扣着结界。青雾氤氲，笼罩池塘。

&ldo;是了。&rdo;子琀突兀道，&ldo;你同那小雁妖不一样，你有后天剑心‐‐后天剑心是少有的后天而成的体质，大悲大痛，大彻大悟。而这个&lso;悟&rso;字，可是天道给你记下的。&rdo;

顾清眠问：&ldo;所以?&rdo;

&ldo;所以，你未必不知道自己的心魔该怎么破，你只是不用罢了。万变求不变，以不变应万变‐‐&rdo;子琀道，&ldo;那个小雁妖，心魔也是个死局吧?你是怎么破的?&rdo;

顾清眠没有回答，他看着子琀，道：&ldo;贫道不明白。&rdo;

子琀：&ldo;不，你明白‐‐心魔本是人间至痛，亦能作正道。但看何解‐‐&rdo;

小雁妖的死意由心魔而起，心魔却又能叫她活下去。

顾清眠的心魔是&lso;顾朝歌&rso;，那么‐‐&ldo;破心魔就一定要杀了顾朝歌?如果让他活着呢?&rdo;

顾清眠笑了：&ldo;前辈，顾朝歌一直活着啊‐‐&rdo;

&ldo;是么?&rdo;子琀又低下头，发丝散落，圈出一方狭小空间，仅容得下两人视线，&ldo;你真的承认他活着?&rdo;

顾清眠愣了，他听子琀继续道：&ldo;那那些，你心魔幻境中都不肯给我看的东西呢?&rdo;

顾清眠低喝一声：&ldo;前辈!&rdo;

子琀寸步不让：&ldo;你看，是不是?你嘴里口口声声说，他即是你，你即是他，那你可有真正正视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你可有真正正视过他?&rdo;

&ldo;要杀他，你先得承认他存在，可你真的承认么?你一次次，在一切开始前，杀死那个幼童，掩藏他做的事情，说不想给我看到，还是你不想给任何人看到?这个任何人，是不是也包括顾清眠‐‐&rdo;

&ldo;前辈!&rdo;顾清眠猛地起身，险些与子琀的额撞到一起。他皱眉道：&ldo;你在用激将法?&rdo;

子琀答非所问：&ldo;你说过，若我问，你一定如实说。&rdo;

&ldo;那么现在，我想知道。&rdo;

风雪愈盛，结界之外乱雪纷飞，染得一片空茫茫的白。

顾清眠盯着子琀。他的眼底泛起了血丝，二人紧贴着，像是魂魄都在一起振动。顾清眠忽然笑了起来，道：&ldo;你想知道?&rdo;

子琀：&ldo;是。&rdo;

&ldo;你难道不好奇，顾朝松那样的人，是怎么在污泥一般的皇宫活下去的?&rdo;顾清眠道，&ldo;你难道不好奇，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喜新厌旧的父皇，顾朝歌又是怎么常年独得圣宠的?&rdo;

&ldo;因为所有想要暗害，除掉顾朝松的人，都被顾朝歌做掉了。因为即使他很早就发现他父皇在用人血炼丹，他也没有去制止。因为他知道他父皇忌讳皇子夺权，所以他故意装傻充愣，把自己摘得远远的。因为他手上有擦不干的血，有念不完的命，因为他自私自利、随波逐流，因为他溜须拍马，因为他同宫里的人一般脏‐‐他母亲喜欢荷花，他却作了荷花下腥臭的淤泥。&rdo;

他一口气说完，开始急促喘气。他似乎还有千万个词要指责顾朝歌，可是一时间充斥于脑海，积压于舌下，反倒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子琀：&ldo;是么?这就是你对他的评价?&rdo;

顾清眠笑了一声，可这一声没完，子琀又道：&ldo;这就是你对你自己的评价?&rdo;

顾清眠猛地一震，他还没来得及回什么，子琀却道：&ldo;其实我也一度不想守着剑冢。&rdo;

顾清眠不懂他为何突然换了话题，只是抬眼看他，看玉妖垂下凤眼，道：&ldo;但凡进到剑碑前的，无不是当代顶级的剑修。可你知道么，他们中有很多人，也就止步于此了。&rdo;

&ldo;一万年，剑碑上只有十几道剑道痕。有多少人怀雄心而来，折长剑而去。&rdo;

&ldo;一开始，我还小，我想着抹去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没有找到剑碑，他们就不会那么挫败了，就不会放弃练剑了。&rdo;

江清最喜欢剑，那是他倾半生心血所筑，他不想让他难过。

&ldo;结果那一年，许多人以为自己剑术浅薄，连剑碑都没碰到，依旧折剑而去。&rdo;子琀手一动，青芒牢牢压住风雪，&ldo;于是我想，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就不该呆在那里。毕竟我原身乃死煞之物，会影响人心智。&rdo;

顾清眠：&ldo;不是，那只是‐‐那只是，过早见不可逾越之鸿沟，过早见此生成就之尽头。长长史册，漫漫年岁，留下印记的就那么些，中途放弃的有多少?山外有山，他们没能坚持自己的道，这怪不得前辈。&rdo;

&ldo;哟，还会帮本座说话了?&rdo;子琀靠近他，话锋一转，&ldo;那你呢?你是不是过早见此生之尽头?&rdo;

顾清眠一愣，却听子琀道：&ldo;凡人挺好的，一辈子，短短一百年。一百年没了，就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孟婆汤一喝，什么都不用记得。但你不一样，你被救了，所以你能够站在这里‐‐站在所谓&lso;顾朝歌&rso;的终点，回顾他的一生。&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