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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启暄坐不住,在白子鸿苑里左看右看。白子鸿怕他上蹿下跳伤着自己,便让相较活泼些的香兰去看着,毕竟以李启暄的性子也不喜欢身后跟个木头。芙蓉留在右室为自家公子沏茶,两人闲来无事便取了书架上的志怪书册翻看,本来这些书不该出现在白子鸿房里,但白之韬看自己侄儿喜欢,便让白子钦整理书籍时也一并带上了。
李启暄转了一圈玩累了,又回到青云殿来找白子鸿。他之前总听身边的宫女说自己的义兄伴读出自将军家,想想那些铁甲峥嵘、不怒自威的粗人,李启暄就觉得自己的义兄也是那副模样。可在树上瞧见这个艳压红雨的鲜衣儿郎,又在席前将他容貌看了个仔细,怎么也难同别人口中的义兄伴读联系在一起。
白子鸿看李启暄与香兰相处不错便也放心,毕竟日后还要相伴许久,以李启暄的身份自己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白子鸿递了芙蓉一个眼神又扬首示意,芙蓉便将方才东宫正殿侍从送来的糕点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到桌上。李启暄刚要伸手来拿,就被白子鸿抬手拦住。
“先净手。”
“哦……”
李启暄也不知怎的,唯独不敢在他义兄面前耍威风。香兰舀了水为太子净手,李启暄将手上水擦干净后才来到桌前。据说送来的糕点大多都加了黎檬与银丹草,清凉微酸有些像这个小太子。白子鸿不便打扰李启暄吃东西的兴致,就坐在榻上继续看他的书。
刚刚翻过一页目光也随之移到左手边,此时才见李启暄拿着糕点在他身旁似乎已经站了一会了。
李启暄看他的目光终于从书页移向自己,也忘了刚刚等他时心里的小抱怨,笑着将手中糕点递给他。白子鸿虽不喜这番风味,但看李启暄那双明眸充满期待,自己也不好回绝,只得接过糕点尝尝。白子鸿启唇小咬一口试试酸度,结果差点被内芯的甜味腻到灌茶,最后还是在李启暄的注视下挣扎着把糕点吃完了。
“子鸿哥应该不习惯黎檬和银丹草,好在今日送来的里面有一碟枣泥酥,子鸿哥喜欢的话我去给你端来。”
“存韫!”白子鸿赶忙叫住转身要去拿枣泥酥的李启暄,为了一会不用表情失控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存韫,一块就够了。书我还未看完,不能染上油了。”
李启暄见他笑颜中全然没有午间那可怖的怨怒,倒还挺好看。白子鸿见他顿足不答话又轻声唤他,李启暄立刻回过神来应了声好,乖乖坐回位置上享用“小银钩”。形若弦月,味拟银辉,不得不说银丹草的清凉恰恰契合月光。
芙蓉早已掌灯,李启暄也在他榻上睡了有一段时间,白子鸿却浑然不知,直到坤帝身边的侍官来请两人赴宴,他才察觉夜幕已至。书页合落,白子鸿这才看见榻上桌对面酣眠的李启暄,便起身绕到他那侧,拢袖伸手去推推他肩唤他起来。
“存韫?存韫,该起了。”
丹衣小儿从睡梦中醒来,恍恍惚惚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便撒娇抱住白子鸿的胳膊准备继续睡。白子鸿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自己胳膊从他双臂间抽走,叫香兰把人拽起来重新束发整理衣着。李启暄被香兰扶起,又用水净面才清醒过来,而白子鸿已经整理好仪容抱臂等他。
“父皇在等,快点起来别太迟了。”
李启暄赶忙让香兰帮着整理,半刻不到便同白子鸿一起出了东宫。侍官提灯引路,白子鸿就默默记着一路走过的地点。过安泰殿时,李启暄指着此处对白子鸿说:“这是父皇与母后的居所。”白子鸿点点头,心中知晓坤帝对坤后情深似海,后宫中只坤后一人。两人又行过一苑,正遇上另一位宫使,其后跟着一位身着桃色大袖纱罗衫,臂弯披帛与襦裙一色石榴红的女子。白子鸿认出这是宫装,便等着听李启暄对那人的称呼,来佐证自己的猜想。
“存韫。”
那女子注意到白子鸿这边,驻足停留先李启暄开口唤了一声存韫,李启暄便遥遥道了声长姐,牵着白子鸿过去将两边的侍从并为一队。
“义弟白子鸿,见过喻柔公主。”
白子鸿来到近前行了揖礼。确如自己所料,此人便是坤帝长女李闻鹃,亦是李启暄的长姐喻柔公主。女子轻笑,让他日后同李启暄一样叫自己长姐就好。白子鸿虽不适应,还是依她所言叫了句长姐,而后三人便一道行去平乐殿。
宴席上多了几位朝中重臣的身影,比如尚书令吴贤仁和贤亲王李裕乾。白子鸿与李启暄来时,宴席间并无司乐坊的舞姬。两人同行上殿,白子鸿有意迈小了步子让李启暄跟上,二人来到阶前恭恭敬敬向龙椅、凤位上的人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快快平身。”
坤后并不排斥白子鸿这个义子,而且她也明白坤帝以此作为施恩来稳住白家。白子鸿与李启暄起身,侍官便诵读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骠骑大将军白之疆之子白子鸿,品行端正,德才兼备。今行元年之约,纳为义子兼太子伴读,与太子李启暄并居东宫。礼部尚书白之韬,学识鸿博,清正公明。今进为太子少师,于东宫教习。钦此。”
白子鸿听到诏书后两句直接愣在原地,而白之韬已从席案处来到阶下接旨。见白子鸿没反应,白之韬赶忙提醒自己侄儿领旨谢恩,白子鸿这才道出一句:“臣,领旨谢恩。”
已经回到席上许久,白子鸿还是想不明白坤帝为什么突然让叔父去做太子少师。李启暄看他心不在焉,以为他觉得宴席无趣便想带他早点溜走,因为自己也不喜欢看这些庸脂俗粉。他探手去拽白子鸿衣袖,问他要不要一会同自己先走。
“子鸿哥?要是觉得无趣,一会我带你先走。”
白子鸿被他动作从思绪中拉回,听罢他说不免笑他人小鬼大,才半日不到就从嚣张跋扈变得会察言观色了。李启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便低头看看自己衣着有何不妥,又抬手向后探探是不是发饰散落。
“我怎不知太子殿下还会察言观色。”
李启暄反应过来,理直气壮道:“本太子何须察言观色,这宫中上下谁人不让着我。只不过本太子对你……”
白子鸿看这堂堂太子殿下话说到一半,脸都快赶上衣衫颜色了。轻笑一声抬手去摸他泛红的脸,嗯,手感不错。
“原来撒谎是会脸红,这宫里我可从未让着你。”
“只不过本太子对你上心。”
李启暄说这话时声音本就小,又撞上白子鸿开口调侃,以至于白子鸿只听见两人有话语重叠,至于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清。白子鸿正要开口询问,李启暄却一挥小手将他手打开,白子鸿愣怔一下还是把手收回。两人皆沉寂许久,白子鸿看着盘中柑橘,剥开一个递到李启暄案上。
“我没生气。”李启暄说着还是拿起了柑橘一瓣一瓣往嘴里送。
“嗯,这柑橘甜,别总喜欢吃黎柠。”白子鸿轻声应了,继续为他剥柑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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