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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第1页）

在床侧坐下，她便看向眼躺在床上，脸上明显疲了一圈，却神态安详的老人。这十日来，她每天都会过来这屋里坐上半天，等到卢荣远或卢景珊撵人，才会走。

卢老爷子昏迷的突然，可先前并非是没有预兆的，早在呈远楼私下见面时候，她和卢智便撞见过他病发的情况，当时只说是风寒，却足月都没有好利索，后来便不了了之过去，只当他是好了，可从窦氏嘴里听见他私下没断过药后，方才发现，这人身体已经是不好了。

但凡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便会很容易生出感情，作为长者，卢中植带给她的是一种不同于卢氏和哥哥们的亲情，虽相处时日不多，但听闻太医当时就那么一句&ldo;准备后事吧&rdo;，她的心情却异常地悲伤，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卢中植却并无醒来，她也会感到难受。亲人的远逝，是一种痛。

&ldo;你是不是在哭？&rdo;

头顶传来的声音，遗玉连忙仰了仰头，止住就要留下来的眼泪，道：&ldo;没有。&rdo;

卢老夫人摇摇头，道：&ldo;祖母是看不见，可耳朵是好的，昨儿晚上你是去赴宴，难道被人欺负了？&rdo;

&ldo;没被人欺负，只是想起来些不开心的事。&rdo;卢老夫人尚不知道卢中植时日无多，不过，她这话也不算扯谎，毕竟她正在为同李泰的事头疼。

&ldo;来，&rdo;卢老夫人伸出手，待遗玉搭上，她轻轻握住后，道：&ldo;是什么为难的事，说来让祖母帮你出出主意。&rdo;

遗玉并未注意到她的用词，是&ldo;为难&rdo;而不是&ldo;难过&rdo;这个细节，而是寻思着怎么答她，许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竟想将她同李秦的事情说给她听。

&ldo;不好讲的话，那祖母来猜猜可好？&rdo;卢老夫人半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ldo;猜猜？&rdo;遗玉坐的凳子低，便仰着头看她，室内的窗户仅开了巴掌大小的fèng隙，却有阳光溜进来，照在这一老一少身上，很有祖孙两人的感觉。

&ldo;你祖父说，玉儿书念得好，字也写得漂亮，那便不是学里的事，&rdo;她先行否认掉了一项，&ldo;你娘虽被韩厉带走了，但祖父和祖母都向你保证过，他会照顾好你娘，玉儿是个懂事的孩子，所以，也不是这件事。&rdo;

你是二月生的，开春后，虚岁就十四了吧，不再是个小姑娘了，当是谈婚论嫁的年纪，要寻个好人家才是。&rdo;

闻言，遗玉有种将要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迟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手，道：&ldo;祖母，前一阵子，祖父曾同我讲过这士族之间的联姻之说，您说的&lso;好人家&rso;是指的那门当户对么？&rdo;

&ldo;门当户对？&rdo;她咀嚼了这四个字，问道：&ldo;你可知道祖母的出身么？&rdo;

&ldo;娘只说过您家是在蜀中。&rdo;

&ldo;嗯，祖母出身在一户寻常人家里，而你祖父祖上可是范阳大姓，你说，这算是&lso;门当户对&rso;吗？&rdo;

&ldo;……不算。&rdo;

&ldo;可是你祖父他待我很好，我这辈子跟着他，不管是背井离乡，还是锦衣玉食，都没有什么好遗憾的。&rdo;她声音缓缓的，带着老妇人特有的韵调，透着认真。

说来，卢中植也算是这年代的一朵奇葩了，哪怕是位极人臣时候，却仍旧只有这么唯一一个出身不高的妻子在室，想来卢氏之所以对&ldo;纳妾&rdo;一事那般坚持，便是受了这对老夫老妻的影响。

&ldo;有些话，本该让你娘到时候再讲给你听，今日就当是祖母多嘴罢，你若能听不懂，就先记得，&rdo;卢老夫人另一只手覆上她手背，缓声道：

&ldo;作为女子，总是有嫁人的一日，这夫妻之情，是这世上最微妙的关系，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近者可在一线，亲密时是间不容隙，此为大幸；远者却做天边，疏离时能化仇怨，此为悲。这世上大多女子，无不是渴望做那近者，然，最终却多是成了远者，你娘同房家那孩子，便是一例。要知道，人情世事，总是变化无常，夫妻二人，最后是近是远，无法预知。因此，若有一日，你有了心仪之人，首先要考虑的，不是那&lso;门当户对&rso;，而是你是否有心，去同他做那&lso;近者&rso;，不管遇上什么困难，去解决，不逃避。&rdo;

卢老夫人这番话说完，室内静默了好久，直到从室内半开的窗子里，she入一道晨光，折在两人相叠的手上，才又响起话语。

&ldo;你这孩子，便是考虑的太多，有的时候，这人那，只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好。&rdo;

心中似是有什么东西破牢而出，遗玉仰头看着她，渐渐露出笑容来，&ldo;玉儿知道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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