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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月之牲（第2页）

从盛京回来，他就知道廿廿必定为和世泰黄马褂的事儿揪着心。可是她在他面前却不肯为自己的弟弟求情，这两个月来反倒只与他一起顾着八旗生计、增设养育兵之事。

这一次的盛京之行，实则令他颇有些失望。原本是指望着盛京故地还保留着祖宗从前艰苦创业的淳朴风气，他便期待着能将京中生活没有着落的宗室闲散子弟送回盛京故地去，可是盛京官员的贪腐、怠惰也是令他颇为震惊，更有盛京本地的八旗子弟们的生活态度的变化，更令他大出意外。

他这一路往返，途中竟然有许多旗人和民人百姓，跪在道边呈诉的

既然将八旗子弟送回关外祖宗故地去的法子暂时行不通，他回京来便唯有在京营增设养育兵的名额，以使更多的八旗子弟能有一份儿过活的钱粮，不至于继续游手好希

只是这样的一大笔支出，唯有从朝廷费用之中支出。这对于刚在西南用兵多年的朝廷军费来，颇有些压力沉重了。故此从盛京回来之后，实则他自己的心情也颇为悒郁，而廿廿看出来了，这便将她自己兄弟的事儿全都压住了不，不肯为他增加压力去。

她反倒为他宽心，直夸他是宽仁子，将他在从盛京回京之前，宽赦了福长安父子，不但准福长安和锡麟回京，并且给他们父子两人重新恩赏了差事去的事儿，一再地在他面前称道。总“就凭福长安罪同和珅，和珅死罪，皇上能叫福长安活到今日，已是泼的圣恩去。更何况皇上这回还赏给福长安二等侍卫，其子锡麟三等侍卫以罪臣而论，皇上这等于是赦免了福长安，并既往不咎了去。”

“所谓宽仁圣子，还有谁能比得上皇上去的”

她的心，他又如何不知的

他便将和世泰的事儿压了两个月，等影响渐渐消散之后，再借着出宫去行冬至祭大礼的机会，出其不意，给廿廿一个惊喜来。

廿廿两手握紧皇上的手，含羞使劲点头，“皇上倒是杀了我个措手不及。皇上可不知道，这几日我在宫中，都要坐立不安了。皇上不能这样惯着和世泰呀，他还年轻，这一得意，还不得上了去啊”

皇帝大笑，伸手刮廿廿鼻梁一记。

他真是爱极了他的皇后虽然已经位正中宫有年，却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是端着皇后的端庄来话，反倒的还是从前的家常话，依旧是当年那般俏皮真挚的模样去。

“上便上，就让他们都看着爷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他们便是再设法算计和世泰，爷也不会叫他们遂了心愿去，爷只会叫和世泰站得更高”

皇帝深深凝视廿廿的眼睛，“因为爷，相信和世泰的为人，更相信岳父大饶为人。和世泰是什么样的人，爷难道还不比他们那一帮子外人更清楚是怎的”

帝后一起用晚晌，皇上还是又起了八旗生计之事。

“上回增设养育兵，可是从他们奏报上来的情形看，还是不足。爷这两在南郊斋宫、雍和宫里，深夜静思，还是得勒紧咱们自己的腰带子，再给八旗子弟们多设些兵额才是。”

廿廿也是轻轻叹息，“大清定鼎中原已二百年了，这二百年中，八旗人口翻了多少番去，生齿日繁，故此原定的兵额自不够用去。而祖宗规矩，八旗子弟只能以当兵当差来过活，若得不着差事的，一家子的生计可不就没了着落么。”

“他们都是咱们的子弟，即便是朝廷要紧着些，甚或咱们自己也俭省着些，也总不能叫他们生计无着，变得游手好闲起来。”

旗人子弟变得游手好闲，这是一件可怕的事。便是当年绵延多年的教乱，甚至在京中，都有不少的八旗子弟参与了进去。而上回抓获的那洋饶僧侣，编出来的故事里更是直接提到了某位贝勒爷去若不仅仅是八旗子弟，就连宗室们也都席卷入这些教乱里，不再尊奉大清祖宗定下的规矩，而是听从了那些邪门歪道去，那，大清的江山才危矣。

这种危险，不止来自国中，甚至来自西洋那些西洋的传教士们，蛊惑人心之法，更叫人防不胜防。

这样的危险，皇上自然也是了然于心，就在前儿刚颁下旨意，鉴于各省洋人蔓延之势，令各省明察，严格规束去。

皇帝点点头，“爷这两想着，再在京营里增设五营兵马。”

廿廿伸手握住皇上的手，“若需后宫裁减用度，皇上尽管下旨就是。后宫里的事儿，我来做。”

皇帝反握住廿廿的手，“现下还不必。爷便是怎么紧着前朝，却也还不至于叫你们跟着一起去。况且后宫里多是贵人，嫔位以上不过你们四五人，这便也耗费不出什么去。”

两人了一会子国事，廿廿才委婉道“这些日子我足不出户，为行月食救护之事。后宫诸事，多赖諴妃姐姐。前儿諴妃姐姐来，永寿宫来报，八公主那边儿又有些不好了皇上可要去看看”

皇帝微微蹙眉，“爷还是不去了。爷已经下旨，这几就要出宫去瞧瞧四公主去。她那边儿也是病着，爷也不想再将八公主那边儿的病气给串过来等爷从四公主家里回来再吧。”

随着月圆将近，后宫中为救护月食，越发地忙碌了起来。

所有王公大臣都跟着排班，一起行救护之礼。便连宫中的太医，也概莫能外。若不是当值的，这便都要换了素服，齐集了去行礼。

这日夜晚，八公主那边的病情又重了。虽有当值太医在，却也只有一人，而且还偏偏是三位太医之中最年轻、品秩最低的那一个

如嫔大惊失色之下，抱着八公主嘶喊，“快去请那二位太医回来”

太监们都面露难色，心回道，“大人们都去行月食救护之礼了，奴才们不敢惊动。”

如嫔心若刀锥，“月食自是理应救护，可是八公主难道就不是金枝玉叶，难道就不该救护了么你们去啊”

传话太监无奈去请了，结果连门儿都没进去，就被外头当值的宫殿监的人给训斥了。都月食救护之礼乃是敬，如何敢有半点惊动怠慢去这是与饶界限，就算是公主，可也终归是人啊；纵然是皇上，也不过是子啊

传话太监也是无奈，也不敢就这么回来了，只得在外头等着，等着时辰足了，救护礼那一班人散了，再将太医给请回去。

这一耽搁，便真有些晚了。

待得传话太监终于将太医给带回了永寿宫，还不满周岁的八公主，已经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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