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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第1页）

杨杏园道：&ldo;反正当茶喝，我也赞成。&rdo;

富家兄弟，对杨杏园的感情，本来极好，听了这个话，知道杨杏园是不反对。

到了次日，因为上街之便，就亲自到大栅栏同仁堂去抓药。这个时候，沿着柜台外面，一个挨一个，由东到西，整整站了一排买药的人。富家骏见无隙可乘，只得站在一边稍等。背着手看那柜台里的铺伙来来往往，只是忙着开药架上的抽屉，却是有趣。忽然眼面前有一个人影子一动，已经有一个买药的走了。富家骏正要上前去补那个空，忽然有个女子和他一样，不先不后，也要前去补那个空，各出于无意，几乎撞了一下。这一下于，彼此都注意起来了。

第八十二回一榻禅心天花休近我三更噩梦风雨正欺人原来那女子正是杨杏园的朋友史科莲。富家骏与她虽未交谈过，但也认识。于是两人各笑着点了一个头。史科莲要让富家骏上前，富家骏却又让史科莲上前，两个人互相谦逊起来，史科莲只好上前。因为不便不理人，要理人一刻儿又找不到一句相当的话，不觉就问了一句：&ldo;杨杏园先生在家吗？&rdo;富家骏道：&ldo;他病了，我正是给他抓药。&rdo;史科莲道。&ldo;前几天会到他，不象是有病的人。&rdo;富家骏道：

&ldo;他原来身上有点小病，前天又加了新症，因此就躺下了。&rdo;史科莲道：&ldo;哦！是这样。富先生回去，请您转告一声，说是我本当就要来看他。但是家祖母在亲戚家里也病得很厉害，离不开来，请他不要见怪。&rdo;富家骏笑道：&ldo;那是不至于的。&rdo;

史科莲抓完了药，对富家骏道：&ldo;我先走一步了。&rdo;说时点了点头，就先出店门去了。她本雇的是来回车，抓药的时候，车子在铺门外等着。她这时坐上车去，车子拉了几步，她又连忙喊道：&ldo;停住！停住！&rdo;车夫以为她遗落了什么东西在铺子里，果然停住。史科莲下了车，复又走进药店。富家骏一回头，见她又来了，问道：

&ldo;密斯史丢了东西吗？&rdo;史科莲道：&ldo;没有丢什么……丢了一条手绢……&rdo;说着，对地下略看了一看，说道：&ldo;一条破手绢丢了算了。富先生您回去见了杨先生，请您告诉他，我现在回亲戚家里去了。明日上午，我去看他。&rdo;富家骏道：&ldo;可以可以。他这几天，我们劝他在家里静养，一定在家里的。&rdo;

史科莲道了一声&ldo;劳驾&rdo;，然后坐了车，上她姑父余家而来。到了余家，提着药包，一直走回史老太太的屋子里，这时史老太太睡的一张旧钢床上，垂着那灰旧的珍珠罗帐子，史老太太将一条毯子，盖了半截上身，侧着面孔向里睡。帐子外边，放了一把小茶几，上面放着半碗稀饭，一碟子什锦咸菜。史科莲一看，定是祖母吃了稀饭，已经睡了，且不去惊动她。窗外走廊上，本有小炭炉预备熬药的。因就在窗台上拿了药罐，自己到烧茶水的小厨房里。上了一罐自来水。由这里正要经过余三姨太太的房后面。忽然有一句话送入耳朵，是&ldo;老的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孩子还不是跟人跑吗，我们这里不能容留她，她也不会要我们容留，她有的是朋友接济她的钱，怕什么？你不信，就算她的学费，老的有几个钱津贴她，她出去以后，做了不少的新衣服，又是哪里来的钱呢？哼！这事情总很糟吧。&rdo;史科莲听了这话，不由得浑身抖战，手上拿的那个药罐子，一松手，就向地下一滚。所幸这里两边是很深的糙地，只中间一条石路是人走的。药罐子里装满了水，是实的。又落在糙地上，没有硬东西抵抗，只流出去一些水，罐子未曾打破。老人家是最忌讳打破药罐子的，以为这是根本解决，因此药罐子一落下去，她脸都吓变了色，现在捡起来一看，并没有破坏，赶快去重上了水，送到走廊下去熬药。端了一个一尺大的小凳，便坐在炉子边候着药好。忽然屋子里哼了两声。史科莲赶快走了进去，便隔着帐子，叫了一声&ldo;奶奶&rdo;。史老太太慢慢翻着身过来，史科莲给她将一边帐子挂起。史老太太揉了一揉眼睛，抬起头，看着她的脸道：&ldo;你又哭什么，我不见得就会死哩。&rdo;史科莲笑道：&ldo;我哪里哭了。我是刚才咳嗽一阵，咳出眼泪来一了。&rdo;说时，在大襟钮扣上抽下手绢，便去擦眼泪。史老太太道：&ldo;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李小姐来了。她是来了吗？&rdo;史科莲笑道：&ldo;您怎么把做梦当真事呢？&rdo;史老太太道：&ldo;我倒是很惦记她。前天，那位方老先生还到这里来了，我就说望她来。&rdo;史科莲听了祖母如此说，就知道要提到自己婚姻问题上去。便道：&ldo;您好好养病罢，不要挂念旁的事。病好了，什么事都好办。&rdo;史老太太道：&ldo;前天方老先生说，那杨先生人有些不大舒服，是真吗？&rdo;史科莲道：&ldo;我今天到同仁堂去的时候，碰见他那富家的学生，在给他买药，听说躺在床上呢。&rdo;史老太太道：&ldo;你没问什么病吗？&rdo;史科莲道：&ldo;大概不会轻。要是轻的话，那富家的学生何至于亲自来和他抓药呢？&rdo;

史老太太道：&ldo;这话很对。你应该去看看才是。人家待我们不错，这一点儿面子上的人情，也不敷衍一下，心里过得去吗？&rdo;史老太太是有病体的人，说了许多话，精神就来不及了，头躺在枕头上，望着史科莲静等回话。

史科莲心里，凭空添了许多感触，祖母一问，要完全说出所以然来，又不好意思。若直截答复不去，又觉不对。好久不言语，史老太太很是诧异，问道：&ldo;你为什么不言语？平常送信接信，你也去过的。人家病了，正大光明去瞧瞧，有什么不好意思？你若是觉得不便，就说我吩咐你去的得了。&rdo;史科莲道：&ldo;去一趟倒不算什么，他们这里人多嘴杂，恐怕又要生出是非来。&rdo;史老太太道：&ldo;你去一会儿就来，谁也不会知道的。&rdo;正说到这里，余太太派了老妈子来问，外老太太吃什么不吃。史老太太回说不吃什么，老妈子自去了。随后余瑞香买了一大包梨脯葡萄干蜜枣之类，陪着谈了一阵，她祖孙的话，就不好说了。史科莲自向长廊下去煎药煮茗。

史老太太对余瑞香道：&ldo;你表妹回来，什么东西也没带，我明天还叫她到学堂里去一回，也好把换洗衣服带来。&rdo;余瑞香道：&ldo;就随她去罢。要换洗衣服，把我的衣服，先换一换得了。&rdo;史科莲隔着窗户说道：&ldo;我还要去拿我的书呢。&rdo;余瑞香道：

&ldo;姥姥，你听听，她还是分彼此分得这样厉害。&rdo;史老太太道：&ldo;她要去拿书，也是实情。你想我这病，这一闹下去，知道哪一天好。我的病不好，她也不能离开的。

这日子一长久，又把书送还先生。她拿了书回来，闲着的时候看看，倒也不坏。&rdo;

余瑞香道：&ldo;什么时候去？表妹，我们一块儿去，好吗？&rdo;史科莲正冲了一小盏西湖藕粉进来，便笑着点点头说：&ldo;明天再说罢。&rdo;但是有了这一层约会，史科莲倒显得为难。到了次日，只得在九点钟出门，这个时候，余瑞香还没有起床，自然是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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