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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第1页）

听差却进来说道：&ldo;杨先生，我们三爷请。&rdo;杨杏园对二位女士道：&ldo;请坐一会儿。&rdo;

赵曰娴笑道：&ldo;请便请便。&rdo;杨杏园走到北屋子里，富家骥跳脚道：&ldo;杨先生，你还和她说那些废话作什么，给她轰了出去就得了。这两个东西，我在北海和车站上，碰过不知有多少回，她哪里是办平民学校？她是写捐修五脏庙啦。&rdo;杨杏园道：

&ldo;别嚷别嚷！让人听见，什么意思？&rdo;富家骥道：&ldo;这种人，要给她讲面子，我们就够吃亏的了。我去说她几句。&rdo;说毕，抽身就要向外走。富家骏走上前，两手一伸，将他拦住，笑道：&ldo;不要鲁莽。人家杨先生请进来的，又不是闯进来的。这时候把人家轰走……&rdo;杨杏园道：&ldo;我倒没有什么。她就只知道我姓杨，从来不曾会过面。&rdo;听差道：&ldo;我想起来了。她也并不知道杨先生姓杨。她进门的时候，我问她找杨先生吗？她就这样借风转舵的。&rdo;杨杏园笑道：&ldo;大概是这样的，谁教我们让了进来呢？说不得了，捐几个钱，让她走罢。&rdo;富家骥道：&ldo;做好事，要舍钱给穷人。象她们这样的文明叫化子，穿是穿得挺时髦的，吃是吃得好的。&rdo;富家骏道：

&ldo;别胡说了。穿得好这让你看见了。吃得好，你是怎样的知道？&rdo;富家骏道：&ldo;你是个多情人，见了女性总不肯让她受委屈，对不对？&rdo;杨杏园道：&ldo;你兄弟两人也别抬杠。我有一句很公平的话，照理说，这种人等于做骗子，我们不必理他，无奈她是个女子，总算是个弱者。而且她见了我，是左一鞠躬，右一鞠躬，就算她是个无知识的女叫化子，我们既然把她叫进来，也该给她一碗剩饭。况且听她的口音，说话很有条理，很象是读过书的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一个读书人，落到牺牲色相，沿门托囗，这也就很可怜。我们若不十分费力，何不就捐她几个钱，让她欢欢喜喜的走？若一定把她轰出去，我们不见是有什么能耐，而且让了人家进来，轰人家走，倒好象有意捉穷人开心似的，那又何若呢？&rdo;他从从容容的说了一遍，富家骥才不气了。杨杏园道：&ldo;她们和我太客气了，我倒不好意思给少了她。可是给多了，我又不大愿意。不如让听……&rdo;一个差字还没有说出来，富家骏道：&ldo;让我出去打发她们走罢。&rdo;

富家骏说着，就走到客厅里去，富家骥老是不愤，也跟了去。那赵曰娴卢习静见他二人进来，同时站起，含着笑容，两手交叉胸前弯着腰，先后各行了一个深深的鞠躬礼。富家骥原来一肚皮不然，一进门来，见是两位斯斯文文的女学生，先有两分不好意思发作。再见人家深深的两鞠躬，越发不便说什么。富家骏见了那种情形，比他兄弟又要不忍一层，便向赵曰娴说道：&ldo;我们这里，也是寄宿舍的性质，并不是什么大宅门。不过二位既然来了，我们多少得捐一点。&rdo;赵曰娴听说，又是一鞠躬，笑道：&ldo;总求先生多多补助一点。这不比别的什么慈善事业，这是提倡教育，是垂诸永久的。&rdo;富家骏本来想捐几毛钱，见赵曰娴笑嘻嘻地站在面前，一阵阵的粉香，只管向鼻子里钻，甜醉之余，真不忍随便唐突美人。便故意回转头来，好象对富家骥作商量的样子说道：&ldo;我们就捐一块钱罢。&rdo;富家骥还没有什么表示，那卢习静却也走上前来，先笑着对富家骥看了一眼，回头又笑着对富家骏道：&ldo;还求二位先生多多帮忙。&rdo;富家骥笑道：&ldo;我们也是学生，并不是在外混差事的。这样捐法，已是尽力而为了。&rdo;卢习静听说，嫣然一笑，望着富家骏道：&ldo;正因为是学界中人，我们才敢来要求。若是官僚政客，我们倒不敢去写捐了。先生现在在哪个学校？&rdo;富家骏见她说话很有道理，更是欢喜。便答道：&ldo;在崇文大学。&rdo;卢习静道：&ldo;有个密斯李，先生认识吗？&rdo;富家骏道：&ldo;我们同学有好几位密斯李，但不知问的是哪一个？&rdo;卢习静道：&ldo;先生认得的是哪一位呢？&rdo;富家骏道：&ldo;是密斯李婉风。&rdo;卢习静道：&ldo;对了。我和她很熟。未请教贵姓是？&rdo;富家骏便告诉姓富。她道：&ldo;密斯脱富，请你问一问密斯李，她就知道我了。&rdo;富家骏见她说是同学的朋友，又加了一层亲密，只得再添一块钱，共捐了二元。心里还怕人家不乐意，不料她竟笑嘻嘻接着，鞠躬去了。杨杏园迎了出来，笑道：&ldo;老二你究竟不行。怎样会捐许多钱呢？&rdo;富家骏道：&ldo;她是我同学的朋友，我怎好意思少给她钱呢？&rdo;

杨杏园道：&ldo;你糟了，怎把她的话信以为实呢？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你想，姓张姓李的人最多，她随便说一个姓李的女学生，料你学堂里必有。就是没有，也不过说记错了，要什么紧？所以她说出个密斯李，就是表示还有正式学生的朋友，洗清她的身子。偏偏你又说有好几个密斯李。她只得反问你一句，你和哪个认识，你要说和李婉风认识，她自然也和李婉风认识的。你若说和李婉雨认识，她也曾和李婉雨认识的。&rdo;富家骏仔细一想，对了。笑道：&ldo;有限的事，随她去罢。&rdo;杨杏园笑道：&ldo;这倒值的做首小诗吟咏一番，题目也得了，就是&lso;写捐的两个女生&rso;。&rdo;

富家骥也不觉笑了。

这一天晚上，杨杏园见富家骏对于女性，到处用情，不免又增了许多感触。因为月色很好，便在院子里踏月。那些新树长出来的嫩叶，在这夜色沉沉之间，却吐出一股清芬之气。在月光下一缓步，倒令人精神为之一慡，便有些诗兴。杨杏园念着诗，就由诗想到去秋送李冬青的那一首，有&ldo;一轮将满月，后夜隔河看&rdo;十个字，那天晚上的月亮，和今天天上的月，正差不多，忽然一别，就不觉半年了。这半年中，彼此不断的来往信，这二十天，信忽断了，这是什么缘故呢？想到了这里，便无意踏月，走回房去，用钥匙把书橱底下那个抽屉打开，取出一大包信来，在灯下展玩。这些信虽都是李冬青寄来的，可有三分之一，是由史科莲转交的。信外，往往又附带着什么书本画片土仪之类，寄到了史科莲那里，她还得亲自送来。杨杏园以为这样的小事，常要人家老远的跑来，心里很过意不去，也曾对她说，以后寄来了信，请你打一个电话来，我来自取。一面又写信给李冬青，请她寄信，直接寄来，不要由史女士那里转，可是两方面都没有照办。杨杏园也只好听之。这时翻出李冬青的信看了一番，新近她没有来信，越发是惦念。心想，我给她的信，都是很平常的话，决不会得罪她，她这久不来信，一定是病了。但是也许信压在史科莲那里没有送来，我何妨写一封信去探问呢？于是将信件收起，就拿了一张八行，很简单的写了一封信给史科莲。那信是：

科莲女士文鉴：图画展览会场一别，不觉已半越月。晤时，谓将试读唐诗三百首。夏日初长，绿窗多暇，当烂熟矣。得冬青书否？仆有二十日未见片纸也。得便一复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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