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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无须探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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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高楼电梯小，那铁匣子可是个飞短流长的密集地。

这些天先是传出某层某君突发急病住进医院的消息，这类消息原也并不耸听，因为该楼住户老弱居多，不要说因病入院构不成一项重要新闻，就是僵硬着搬将出去的主儿，也不止一例。但这回某层某君因病入院的消息，却在电梯中持续沸扬了好几天，究竟什么病？严重到什么程度？这方面的资讯倒比较模糊，给人印象比较深的，是——

“哎呀！×办来电话问过好几回哩！”“可不，×老派医疗组的医生去会诊好几次了！”“这回他要缓过来，再不让他总往国外飞了！”……

于是就有几位好心的离休大姐，急着打听某君究竟住在哪所医院，哪间病房，她们想去探视，但一直不得要领，难道某君一病，身份待遇就同血压一样，直线上升，已达于国家一级保密状态么？

一位大姐有一天终于在电梯里遇上了某君夫人，夫人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对于大姐的慰安，极表感谢，但当大姐提出要去医院探望时，她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不用……哪好意思呀！放心放心放心……好多了好多了……”偏那大姐心中余热过盛，非要打听出那医院那病房号来，夫人便莞尔一笑，对大姐说：“您非要去，这样吧，下回我去的时候，您一块去——司机小王开那辆‘蓝鸟’来，咱们一块儿坐去，省得您累着……”

后来有一天某君由夫人、司机陪着，从医院凯旋。电梯里，人们不免向某君问长问短，某君白胖得受尽苦难的样子，只现出一个憨笑，倒是夫人话多，唱歌般字正腔圆地报告说：“×办来电话，让他千万千万别再一赶二、一赶三地整天奔波了；×老医疗组的王大夫说，他绝对不能再喝酒，可你们给想想办法：净跟那港澳来的、外国来的贵宾打交道，滴酒不沾，你怎么拉到钱？唉唉，下个月他还得带队到意大利去，你们说他这副惨相，能经得住那威尼斯的绵绵细雨吗？……”

于是几位大姐便望某君那副“惨相”，但威尼斯何以必定有绵绵细雨，某君何以经不住一把伞便能挡住的绵绵细雨，她们还是不得要领。

若干天以后，电梯里只有司机小王和开电梯的小媳妇珊珊，两人闲聊起来，小王称他这是最后一次开车送某君回家了，珊珊问为何，小王笑说：“自然是要跳到个肥槽儿里去……再有，我真受不了他跟他那老婆的那一套了，也不过是那么大的个干部，可整天拿出比部长还部长的派头儿来，都什么年月了，满心思还是‘官本位’的价值标准；他那病，不过是一赶二、一赶三地吃公款宴请，动物脂肪和胆固醇都超标罢了；老‘×办’‘×办’地挂在嘴上，其实不过是那在‘×办’当秘书的小李跟他个人有些个交往，他夫人往那边打电话，人家听说随口在电话里问问罢了；不过是他手下有个办事员的哥哥是位大夫，‘×老医疗组’更不沾边，在那医疗组干过一阵……他住的，也就是一般的干部病房，所以不让外人去探视哩……去意大利本来就没他的事儿，那项业务他又不分管……”

珊珊听了只是咯咯咯咯地笑：“你这人，人一走，茶也不能这么凉呀！实跟你说吧，我就知道跟什么部呀局呀官儿呀一点儿不沾边，病了住的是小洋楼里单独的一层，多少大医院的名医暗地里去给他看病，光病房里的三大瓶鲜花，就每天都得换一次……那自然也是不经允许，绝不能随便去探望的……病着，还想着到国外投资哩，也包括那‘细雨绵绵’的意大利，现在愁的只是人家那边给不给签证……这楼里的人，哪儿懂得外头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儿！”小王便朝珊珊映限：“他妈的，是你三哥‘大改锥’吧？这小子！”

珊珊笑而不答。电梯又到楼底，门开，小王出去，住户们进来，几位大姐说着些咸咸淡淡的话，珊珊沉默着给他们开梯停梯，心底里强忍着那些住户们绝想象不到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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