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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一半是21世纪的胸外科主治，一半是1944年的宋时邈医生。

车上颠簸，她看一眼离下一站还有一段距离，就闭目养神，临闭眼时看见前排座位上坐着的女人头上扣一顶棒球帽，明明应是穿薄衣的季节，她偏穿一件大衣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怪人。宋时邈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又见到了与她相隔一世纪的蒋周格，对方依旧是眉目英俊、像极了与她同一个世纪里，□□十年代的香港女星，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间都是电影特写。

蒋周格指缝里夹着烟，对她说：&ldo;好久不见了，时邈。&rdo;

宋时邈觊于她又抽烟，上前劈手夺了烟扔在地下。

蒋周格讪讪的，&ldo;这么凶呀。&rdo;

宋时邈就故作凶狠：&ldo;抽烟有害健康，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没数吗！&rdo;

蒋周格听了，却只是淡笑，笑容虚无缥缈，好像如烟般就散了，再也找不回来似的。

&ldo;健不健康，还要看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rdo;

她说完后便真如烟般飘散了，宋时邈往前跑了几步，身子从烟雾中穿过去，把烟雾冲撞开来，从中间散开分离，一直飘飘绕绕，缠绕着升到天上去了。

紧接着，她身后又出现一个蒋周格。这一次是穿着正正经经的军装全套，领章一边是交叉的竹节，一面是军衔‐‐黄色边框两道杠，底纹为红，三颗三角星。

蒋周格说：&ldo;时邈，我教你唱首歌吧。&rdo;接着她开口唱起来。

宋时邈皱眉，&ldo;这歌我听过，它叫《知识青年从军歌》，但不是这个调子。&rdo;

蒋周格说：&ldo;你听的那是新一军的曲子，真正的调子就是我唱的这样。&rdo;

宋时邈说：&ldo;是吗，后世好像也提了，这歌的调子已经失传了。&rdo;然后她跟着蒋周格唱起来：

&ldo;君不见，汉终军，弱冠係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rdo;

唱着唱着，蒋周格又不见了。宋时邈停下来，周边极其安静，有鸟鸣声，有风声，还有……什么东西划过天际自由落体的声音……宋时邈的眼睛猛地瞪大，她下意识卧倒，听见有人喊：&ldo;迫击炮！&rdo;

&ldo;砰！&rdo;炮弹在附近爆炸，震耳欲聋。

泥土和土块混合着盖在她身上，宋时邈动了动，吐出嘴里的土。

蒋周格就站在她前面的地方，背对着她站得挺直，犹如高雅挺立的翠竹，高风亮节。

但不能是在这种时候、这个场面中。

宋时邈大喊：&ldo;蒋周格，卧倒！&rdo;

蒋周格听见她的声音，缓缓转过来。从前洗得干净整洁的军装在战场上被弄脏了，血迹泥垢沾了一身，可她脸上却还挂着宋时邈熟悉的笑，温柔的、有些小狡猾。

四周的一切都安静了，没有鸟鸣声，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太安静了，死寂一般。

蒋周格说：&ldo;时邈，你找来啦？&rdo;

宋时邈突然捂住嘴，死死地盯着蒋周格的腹部，那里有一个洞，血不断往外流，医疗兵都死光了，她也没时间缝合，就一只手捂着腹部，可是还是有肠子露出来。

蒋周格笑得单纯又无辜，&ldo;时邈，你来看我啦？&rdo;

宋时邈的脸上有泪流出来，太熟悉了，这一幕、蒋周格的伤口、迫击炮……太熟悉了，她死都不会忘的场景。

蒋周格见她捂着嘴无声地流泪，微微偏了一下头，&ldo;时邈，你哭了？&rdo;

她往前走，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洒在地下，肠子也从伤口边缘流出来，流了一地，蒋周格突然停住，缓缓地、慢慢地低头，地下是她流出来的肠子和血。

蒋周格脸上的纯真不见了，她再次抬头时已经一脸狰狞，&ldo;我想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已经死了，死人是不能在凡间逗留的，我现在这个样子好丑，会吓到我的时邈的……&rdo;

她说着，从脚下开始突然变得透明起来，一步步蔓延至腿间，至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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