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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第1页）

菲利浦站在柚木地板上兴致盎然打量会客厅，地板中央铺了一块长径约二十英尺的波斯地毯。墙裙是天然木纹的紫檀，墙裙上面的墙壁是白灰罩面，分别挂着中国水墨画和西洋油彩画。水墨画配有中国诗文，菲利浦只认识少数几个字，他觉得中国的象形文字本身就是生动的绘画。客厅靠墙排着一圈法兰西风格的真皮沙发和雕花茶几，茶几上摆有中国的细瓷茶具。保罗招呼菲利浦坐下饮茶，听到一串急促的楼梯响，一位中年中国商人春风满面走进会客厅。

&ldo;潘启官。&rdo;

&ldo;保罗。&rdo;

保罗和潘振承笑容满面互相抱拳行礼。

&ldo;这是菲利浦，英国出生的葡萄牙耶稣会教士。&rdo;

菲利浦的眼睛像蓝玉释放出柔和敦厚的光，彬彬有礼向潘振承行礼：&ldo;久仰潘启官大名，今日拜见您，三生有幸。&rdo;

潘振承向菲利浦回礼道：&ldo;你的中国官话很地道，在广东，只有北方来的官员才能说这么纯正的京师官话。&rdo;

保罗快人快语道：&ldo;他的汉语老师是澳门的华籍教士李查士，李查士也是东印度公司通译洪瑞的老师，李查士是北京人。老潘，你不会因为他们是师兄弟，而对菲利浦另有看法吧？&rdo;

&ldo;不会，就是洪瑞，我个人对他没有什么成见。&rdo;潘振承不想多谈洪瑞，有关洪瑞的许多事情，各有各的立场，很难用是非对错来判断。潘振承转过话题：&ldo;菲利浦还没确定保商吧？我愿做你的保商，不知菲利浦来广州有何特殊的安排？&rdo;

菲利浦拱手道：&ldo;我想进北京为朝廷效力，我的特长是西洋医术。&rdo;

潘振承爽快道：&ldo;我就去见李总督，请他保荐你进京。&rdo;

李侍尧在总督衙门庭院舞剑，身手矫健，威威生风。旁边围着一群戈什哈大声喝彩。李侍尧看见潘振承，把剑扔给戈什哈，带潘振承上凉亭坐。

&ldo;启官有何事？&rdo;李侍尧穿一身宽松的功夫服，脸上冒着细细的汗珠。

&ldo;葡萄牙医师费力朴想进京为皇上效力。&rdo;

李侍尧深思一瞬，用肯定的口气说：&ldo;不对，费力朴不是葡萄牙人，是英吉利人。&rdo;

潘振承惊愕地看着李侍尧。他曾听说李侍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他怎么对菲利浦这般了解？李侍尧看了看潘振承充满疑窦的梭子眼，说道：&ldo;兴建圆明园，朝廷需要大批精通西洋建筑与绘画雕塑的人才，内务府和工部先后给广东督抚来过谘文，杨应琚责令澳门知同对耶稣会教士作过甄别，里面有费力朴的名字，他确实学过医术，但他是英吉利人。&rdo;

潘振承记起来了，李侍尧做过军机处章京，出任广州将军前还任过工部侍郎，圆明园是工部监造的浩大工程，李大人接触过不少西洋工匠。潘振承不了解西洋教士在京师效力的情况，问道：&ldo;用英吉利人有什么忌讳吗？&rdo;

&ldo;京师没有一个英吉利教士，在京的耶稣会教士都是来自法兰西、意大利等国。乾隆二年，两广总督鄂弥达曾推荐过两个英吉利教士吉耳和米勒，遭到所有京师洋教士的激烈反对，他们说英吉利教士不守洋教清规戒律，荒淫好色，勾引女教徒并且堂而皇之与女教徒结婚。皇上下旨禁止英吉利教士吉耳和米勒进京，将他们逐回到澳门。&rdo;

&ldo;李大人，费力朴只是出生在英吉利，他长期在其他西洋国家生活。为了报效天朝，他学了十多年西洋医术。末商听说朝廷需要各方面的西洋人才。&rdo;

李侍尧毫不通融道：&ldo;是英吉利人就是不行！海关监督李永标说，西夷中数英吉利人最操蛋，带头弃粤赴浙的是他们，每次抗议示威的是他们。还有十多年前的地球仪案，欺君辱国，龙颜大怒，献魔球者还是英吉利大班。&rdo;

潘振承赶回同文夷馆，保罗和菲利浦焦急不安站起来。

&ldo;李总督驳回了菲利浦的进京请求，但准许他留在广州行医。&rdo;

保罗疑惑不解问道：&ldo;朝廷不是需要大批西洋人才吗？&rdo;

潘振承无可奈何地笑笑：&ldo;这是两回事，我不知道洋教内部这么复杂，各派之间水火不容，互相倾轧。&rdo;

&ldo;我明白了，怪就怪我们的英吉利血统，在耶稣会处处受歧视。&rdo;保罗激动地扬起胳膊说道：&ldo;我受歧视我认，马尼拉的中国教民嘲笑我是个花和尚，见到漂亮的女教民就眉开眼笑。可菲利浦不同，他是个正统的耶稣会教士，是葡萄牙主教册封并派遣的传教士。你们的总督做事太武断了，我知道耶稣会教士进北京前要宣誓终身不娶，终生不回国。菲利浦为了他崇高的理想，完全可以做到。&rdo;

潘振承打断保罗的话：&ldo;菲利浦的崇高理想是传教吧？中国朝廷早就禁止洋教士传教。&rdo;

菲利浦谦恭道：&ldo;潘启官，如果说我没有肩负传教使命，我是在跟您说假话。但是，在我接触中国文化的过程中，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中国文化，爱上这个古老伟大的国家。我心甘情愿为中国朝廷效力，为中国的普通百姓效力。我愿意留在广州，一边行医，一边恭候天朝皇帝的召唤。&rdo;

潘振承微笑着朝菲利浦点头：&ldo;我相信菲利浦的诚意，菲利浦愿意滞留广州，可长期入住同文夷馆，我尽最大可能提供帮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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