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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第1页）

个子最高，年龄最大的那位小姑娘，叫秋萍，她坐下之后，抬眼看了看陈叫山，忽然问，&ldo;你是从乐州过来的吧？&rdo;

陈叫山兀自惊讶，便笑着说，&ldo;你怎么知道我是从乐州过来的？&rdo;

秋萍咬了咬嘴唇，将头朝下一低，把辫子绕在了手指上，&ldo;我以前在乐州城，好像见过你……&rdo;

陈叫山一怔：莫非，这个秋萍，便是被人拐走的灾民女子？

&ldo;秋萍，你是不是以前在乐州城待着？年馑那会儿，是不是每天到石牌楼吃粥？&rdo;

秋萍点点头，鼻子吸了一下，眼睛里亮亮晶晶的……

&ldo;那你是咋到梁州城来的？&rdo;陈叫山身子朝前探着，正襟危坐地问。

&ldo;有天半夜，我说肚子饿，我哥就给我去借吃的……&rdo;秋萍抽泣着，辫子随着抽泣，一长一短地抖，&ldo;我后来到窝棚北面的林子里去，想……想……有人把我抱住了，用块布把我脸捂住了……&rdo;

&ldo;就你和你哥两个人么？你爹娘呢？&rdo;

秋萍摇摇头……

陈叫山便不再问了……年馑那阵子，各到处的灾民，饿死的人，遍地是，自己家里人，不也是都饿死了么？

忽然，陈叫山想起了当初为调查灾民女子失踪一事时，有天深夜，在南城烂泥塘，碰见一位光着脊背的汉子，在烂泥塘边烧火纸，说他的妹妹失踪了……

&ldo;秋萍，你是不是姓袁？金安人？&rdo;

秋萍一下抬起头，眼睛睁大了，定定看着陈叫山，&ldo;你见过我哥？&rdo;

陈叫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陈叫山满城寻找失踪的灾民女子，在南城烂泥塘边，遇见了一位光着脊背的汉子，跪在泥塘边，一张张地烧着火纸……

当时，汉子一边烧纸，一边哭诉着，&ldo;爷，婆，爹……娘，我活着没用啊，我有啥用，连妹妹都弄丢了……我没脸，没用啊，我死了算了，不配活着啊……&rdo;汉子起初声音低低，越说越激动，泪流满面，俯身磕头，一下下地用前额砸地，&ldo;嘭嘭&rdo;直响……

后来，陈叫山与汉子攀谈，汉子说，他自金安袁家铺而来，爷奶爹娘，全在逃荒路上饿死了，惟活下来他与妹妹二人。他领着妹妹，辗转四地，来到乐州，每日虽仍饥肠辘辘，但好歹有粥吃，不至饿死，便暂且留了下来。可是，三天前，妹妹却忽然失踪了，汉子四下探问、寻找，整整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ldo;你有没有见过我哥？他在哪里？&rdo;秋萍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朝陈叫山走过来……

这一声问，将陈叫山从曾经的回忆，倏然复苏过来……

陈叫山看见秋萍站在自己眼前，那嘴唇哆嗦抖颤着，眼睛大大的，睫毛上挂着的晶晶泪珠，一时间，陈叫山觉着无地自容了，黯然神伤，不晓得怎么回答……

当初，陈叫山曾经劝慰过秋萍的哥哥，&ldo;兄弟，无论怎样，亲人既已过世，咱活着的人，就应该好好活着……我家人也全都饿死了……可是，咱既然活着，就应该好好地活，咱要是死了，就是对爹娘最大的不孝，亲人在九泉之下也不心安，咱有罪啊……&rdo;

卫队成立伊始的陈叫山，曾经信誓旦旦地，要将灾民女子失踪一事，调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可是，在保安团出面之后，在谭师爷提说取湫之后，在老爷和夫人期待的眼眸中，陈叫山却就此放弃了调查，妥协了，默认了……

陈叫山想：秋萍一家人，爷奶爹娘都死了，就秋萍和他哥哥相依为命，秋萍失踪了，她哥哥伤心悲痛……也许，自己曾经对秋萍哥哥的劝慰，让秋萍哥哥产生了一种期盼，可是后来，奇迹没有发生，秋萍一直没有出现……

秋萍的哥哥，在伤心、追悔、失望中，到底怎样了呢？

自己后来踏上了取湫之路，年馑过后，灾民都陆续离开了乐州城，天涯四海，秋萍的哥哥去了哪里？到底他，是死，是活，陈叫山怎么晓得？

方才，秋萍对陈叫山说&ldo;我以前在乐州城，好像见过你……&rdo;充分说明，秋萍只是觉着自己面熟而已，并不知晓自己是卢家卫队的队长陈叫山……

一想到自己曾经身为卫队队长，一想到自己曾经的半途而废，陈叫山兀自将头转向了一侧，说不出话来……

陈叫山这般表情，秋萍便急了，&ldo;我哥他……是不是死了？&rdo;

陈叫山狠狠咬了一下牙根，终于说，&ldo;没有！年馑过了后，你哥离开了乐州城……&rdo;

这样的回答，尽管依旧令秋萍疑惑，但始终是一种希望之所在的回答，秋萍抬手抹了抹眼睛，转身又坐回到凳子上了……

&ldo;你们还有谁是从乐州被拐过来的？&rdo;陈叫山深深吸了口气。

&ldo;我也是……&rdo;年龄最小的蕉儿说话了。

陈叫山皱着眉，便问其余四位小姑娘，&ldo;那你们呢？&rdo;

四位小姑娘，皆连连摇头，有三个说是爹娘养不活，将她们卖到这里的，还有一个，说她打小就没爹娘，被瘦马馆的人养大的，养大了，就卖到这里换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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