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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杨老头靠着椅子，抽烟不语，手里捏着那页潦草的契约看。

叶芩走之前，盘下他半间铺子，换眼前这位一个容身之处。他本想着一个小丫头，雇她几年也就算了，其中内情不说谁能知道？他敢肯定叶芩没跟她通过气，五少爷那人，有些地方张狂外露，有些地方实在含蓄幽微，做了，生怕别人知道是他做的。

哼，等他到老了就知道，真心最好还是论斤称，否则都是付诸东流。

他复又低头看这份伙资契约，错漏之处不少，但骨架齐全，条理极清，她这是告诉他，她是不好随便糊弄的。那纸上的字，临的是卫夫人，少也有七八年的童子功。

原来这位苏小姐，这才算露了锋。

苏倾一板一眼地说：&ldo;要是您答应，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生意不好，先生不必给我结工钱；生意若好，该给我的分成，先生一定算得清楚。&rdo;

烟雾袅袅地上升，杨老头默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雨势不减，黄泥水花四溅，黄狗越过栏杆，躲进鸡鸭棚圈里避雨。

苏太太的门让人敲响了，敲门的节奏像啄木鸟似的清脆。苏太太打开门：&ldo;你找谁呀？&rdo;

门外站着个短发的女孩，一双眼睛黑亮，苏太太斜着眼打量着她旗袍外面露出的白生生的胳膊腿，心里直念阿弥陀佛：&ldo;你是苏煜的同学吧？&rdo;

女孩的眼睛闪闪的，迟疑了一下：&ldo;我……我找苏倾。&rdo;

屋里，两个人面对着面坐着，茶碗里一袅烟雾斜升。

三小姐不太习惯苏太太悄悄打量她的眼神，那眼神里含着好些鄙夷和猜测，好像她没穿衣服似的。

苏太太的鞋底也不纳了，专心致志地窥探眼前的人：&ldo;她不在。那丫头一大早挑水去没回来，我是她妈，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rdo;

三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叶芩让她一定找苏倾当面说，可他既然嘱咐了，她也不敢违背。

苏太太又紧盯着她看，生怕她这股不知廉耻的新风，把苏倾也给带坏了：&ldo;小姑娘，你到底找她什么事呀。&rdo;

三小姐搓着手臂，觉得就这么对坐着，太难忍受了。她尴尬地笑了一笑，随便扯了个慌：&ldo;呃，上次我见苏倾的舞跳得好看，我想找她学学。&rdo;

然后她看见苏太太的笑容立即消失了，脸色变得及其难看：&ldo;你说什么？&rdo;

苏倾在首饰铺里耽搁了一会儿，这才挑着水急匆匆地回家。

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她伸手推了门，刚准备把扁担放下，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扯进了屋里，随后，扁担被人晃了一下，一桶水劈头盖脸、从头到尾地将她浇了个透湿。

辫子被人狠狠扯着，手臂被拖着，跌跌撞撞地拽进了屋里。

水沿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向下流，她眼前好半天才有了光，看见了那个呼哧呼哧喘气的猛兽，是她身板矮小的养母。

屋子昏暗，沉窒的檀香味道拥塞不出，一排排高高低低的牌位底下，有层层明灭的火光。

苏太太抓着她的肩膀往下压，惊雷般喊道：&ldo;给我跪下！&rdo;

&ldo;跪不跪？&rdo;苏太太发现她虽然瘦，骨头却是很硬的，竟然直挺挺地戳在那里，&ldo;你长本事了啊，苏倾？&rdo;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匀了一口气，手指头颤颤的，指着面前呼吸样的点点火光：&ldo;给老祖宗看看，你这个狐狸精小赤佬，怎么明里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我养出来了一个什么样的白眼狼啊！&rdo;

苏太太的眼睛格外的亮，亮得烧人，好像一头气得发抖的雌豹子。

苏倾侧头看她，脸色有些发白：&ldo;妈……&rdo;

&ldo;你要脸吗，贱货？&rdo;苏太太再度扑上来，按住她的肩膀，&ldo;跪下，给我跪下。&rdo;

她觉得这样太慢，弯腰从柜子地下抄起一根棍，这是苏鸿留下来的祖宗家法，别说用，以前她连拿都拿不起来，可是这一刻她如有神力，一下子便挥舞出去。

苏倾立即跪下去了，照着脊梁骨去的棍子&ldo;咻&rdo;地滚了个空，险些把苏太太带倒，她又把棍子抡起来，忽然听得跪着的苏倾对着祖宗牌位开了口，红光冥冥映着她凝脂似的脸：&ldo;谢苏家十三年养育之恩。&rdo;

话音未落，她霍地伸手一捋，那细细的手臂在桌上一扫，桌上牌位全仰头载下来，层层翻覆，灰尘腾起来，好些摔在了地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响声。

&ldo;你反了，反了！&rdo;苏太太嘴唇哆嗦，眼睛瞪得奇大，红了眼抡起棍子，噼啪一声垫在她脊梁上，苏倾反手挡了一下，右手用力抓住棍子的一头一夺，苏太太哪里夺得过成日里担水洗衣服的苏倾，她细细的十指抓得如同生了根，那细骨伶仃的手腕一甩，反将她撂倒在地上。

苏倾顺着摸过去，从排位底下摸到一个泠泠作响的东西，捏在了手上：&ldo;我的东西，我得带走。&rdo;

苏太太跌在地上，眼睁睁地看见那一圈坠着白玉小兔儿的璎珞抓在她手里晃着，几乎闪坏了人的眼。

当时她只是烧了衣服，见这璎珞值钱没舍得丢，就暂时留着了。

可是她怎么知道自己把它放在牌位下头？

&ldo;你去哪，你给我回来！&rdo;她尖叫一声，挣扎着爬起来追着苏倾跑。苏倾也急了，走路脚下打飘，脸色白得吓人，她把璎珞往包裹里一塞，又往厨房去了一趟，苏太太一瘸一拐地追到了厨房，几乎要昏倒，尖叫着骂：&ldo;好啊，婊|子，锅你也带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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