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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抛弃（第1页）

是的，他不走。他想着，这是他第一次，他想冲向一场输死的战争时，身边的家伙没有溃退。

那家伙猛地拍了他一巴掌，开始大笑，“你这家伙就是那种！嘴上永远说不，心里永远说是！”

“你他妈的嘴上说是，心里说不。”

“我嘴上说是，心里也说是的人。不我已经说得太多了。好吧，在这戏台子上咱们要演的只有一出……”他住嘴了。人们转过身，都听见山野里传来的一个巨大声音，在李尔滚所记忆的各种恐怖声音之中，那是最恐怖的一种。

阵地上顿时乱了，人们的人纷乱地冲向阿白这帮临时苦力造就的单向壕沟，它实在是还草得很，加上把挖出的土垒成松散的胸墙，也只够我们在里边保持个跪姿，而且根本不够用。

他们乱哄哄地炸着刺，冲上——更该说为自己抢到一个射击位置。

那声音震动着山野，鸟雀惊飞，兽吠灭绝，耳膜里似乎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大龙扑别扭之极地试着能不能架起他一只脚的机枪——当然不可能。

败到林子的滇军远远的明目张胆地跑到了山路上来迎接那巨大的声音，尽管很难击中但那仍在有效射程内，可他们因那声音讶然到忘了开枪，死混蛋大叫着“别开枪！省子弹！”

李尔滚瞪着那声音，似乎他可见看见那无形的声音。他愤怒而沮丧地冲阿白大叫：“防不住的！”

南峰上五千敌军，他们千人不到。困守一夜，给河边的百姓争取了渡河时间。

硝烟战壕里，尸体遍布，血肉模糊，仅剩下两百的兵力，弹药枯竭。

第二日，东岸来人了。一定是这炮火连夜的轰炸，把他们给炸出来的。不论怎样，他们的高层都会远远的看结果。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龙纹说死了的楚汉卿。

见到楚汉卿的那一刻，龙纹那闪亮的眼睛更亮了些，这是他钦佩的人，真正的团长，而他是假冒的。楚汉卿蜀国中军团最出色的年轻将领，困死山中的龙纹将士们的希望。

阿白做为唯一上过军事大学的高材生，干巴巴地翻译旗语内容，烧饼正在撕衣服，加上树枝好做成一杆能发回信息的小旗。

“楚团座信曰，我辈退已失据，若强行渡江必为倭军追而歼之，甚之连天险亦为敌所趁。如此，不如决死山头，玉碎成仁之一仗当可振颓丧之友军，此役之后他当请东岸自军长以下为我们浇奠……还有，我不大明白。”

龙纹说：“楚大铁血也不怕噎着，这还有一百多活人，要浇奠我们轮番浇奠他十万八千遍。什么不明白？都得明白。”

阿白抗辩道：“他说尽管我们身份不明，但会为我们的英魂请论此役首功。我们怎么身份不明了……”

死混蛋硬生生把他话掐了，“回信，固防首要，过江增援是强求了，但滇军大举来攻是越来越近了……”阵地上敌军的机枪又不知在追炸谁，还夹着手炮的爆炸，他瞄了一眼，“简直是分秒必争，请求至少为我们提供炮火支援。”

阿白要生不熟地挥着打学了就没用过的旗语，那边简直是毫不迟疑地就回了过来。虽然一向做出一脸木然，但阿白的脸上也不由有点儿苦涩，“不允。他说既知固防首要，可知炮弹有限，而无炮则无防。”

“告诉他，他是我这后生小子一向的敬仰，有何唐突以后再算。眼前的要务是让这一千弟兄死得有点儿值偿。”死混蛋说。阿白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于是那家伙开始摆恶相，“快回！”

李尔滚忍不住冷言冷语，“楚大人搞不好和后生小子一样的年庚。”

但死混蛋不理他，而对面的旗也挥得简单之极，只是一个动作，不用阿白说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阿白翻译道：“不允。”

死混蛋叹了口气，往下做了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这陡坡上立足都颇不易，他找了个凸石站上去，然后跪下来，他开始叩头，双掌贴地，然后叩拜，像叩拜亡祖的孝子能这么认真虔诚。

望远镜里的楚汉卿似乎有点儿难见的烦燥不安，死混蛋的叩首和之后的长跪不起无疑在干扰着那家伙一向铁板一样的思维，他总算挥了挥手，对旗手说了句什么。

阿白立刻开始翻译那边过来的旗语：“师炮队将在我方发出信号后打半个基数，物资奇缺，这是拿弟兄们的血偿你的临终之愿，望死得其所。”

死混蛋龙纹又一个头叩在地上，这样的谢意根本用不着翻译，而在阿白翻译时，那边都在准备离开的楚汉卿又说了什么。

阿白翻译：“不论你何许人也，先行一步，楚某随后就来。人死不论军阶尊卑，只问无愧于心。”

然后便是连续不断的炮火爆尘和烟雾，他们在这炮火中的任何话语都会被淹没，只留下夸张的大嘴和极其简单迸发着活下去的小强眼神。

明明被抛弃，要死身成仁。他们这无名无姓的队伍，却挡在大名鼎鼎的中军团前，阻挡那上万的敌军。

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被炮火压下，只留下活着的最后意义，不能放弃自己。

烟和爆尘让他们头上的晴空像是入了深暮，辣不怕大概是被爆石砸到了，一脑门子血地出现在李尔滚的视野。

他大喊：“第十七次！”喊完就晕忽忽地回转消失于山峰线上了，滚啦愕然着，而死混蛋跳了起来，极熟悉的一举枪极熟悉的一嗓子，“杀他娘！”只是往下对阿白多了冷静到极不协调的一句，“等在这儿！见令发炮！”

他们又一次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迎着腾来的爆尘和烟雾，半截炸飞过来的枪差点儿把人开瓢。

他们爬的时候炮声停了，然后是一个比炮声更恐怖的声音：山呼海啸的乌哉之声在山峦和江谷中回响着，似乎无处不在，但他们非常清楚它是从正面对的整座山峦、从此山到彼山、视野所及的几乎任何一座山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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