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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也是灯塔的成员?”
“嗯,就是在灯塔的招募时,我遇到了杜冷丁。”章逸点点头,裹紧了衣服,双脚不安地抖起来。文莺听说过这次招募,据说灯塔组织是一群这世界上最聪明的生物黑客聚在一起,讨论研究让人类永生的科技。而这次针对这些天才的招募,自然也可能是迄今为止最难最复杂的一次生物题考试。
“是怎么招募的?”文莺居然也有想试试的冲动。
“那个时间,大约已经是三四年前,是四月的一个星期里;我在坝城螺旋地带街区,每天傍晚时都会收到一封名为第十红唇的生物邮件,无法查询基站,匿名。不仅仅是植入了磁感通讯的人,只要是穿戴智能通讯设备的所有人都能随机接受到这封广发的邮件。”章逸的双手紧紧交叉着,凌晨的凉气让他蜷缩起身子。“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删了这条无用的随机乱码信息,因为这是一封满篇的符号和数字字母的邮件。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是比测试还没用的垃圾生物邮件。”
“但是!”他抬起头来,激动地踹了口气,“总有几个天才,拥有普通人所不可相比的洞察力和思维。他们能够察觉到,无序乱码背后所隐藏的极其复杂的信息。”章逸很得意地开口露齿笑道,他自豪的是自己随随便便就拿到了个数学硕士学位。“最终,我意识到这些并不是简单的乱码垃圾邮件。而是隐藏着有趣的信息。经过一夜的演算,我大致已经能够确定邮件信息。那其实是经典的基因实验生物体——果蝇的基因片段序列图。只不过邮件发送者运用了更复杂的原子变量法和代数的表达方式。”
“在那之后,我又陆续收到几封同样的垃圾邮件。经过数学破译,分别是马骡,狮虎兽以及人类的部分基因序列图。而在一星期后收到的最后一封生物邮件,则是一组动态的乱码组合。其实,能够看懂前面邮件的人到这里都能明白。如果复杂的程式分别对应组成核糖核酸的腺嘌呤鸟嘌呤胞嘧啶之类,那么最后一对动态乱码组合则表达的是几个地点坐标。”
漂亮!文莺心中也不由暗暗为他加油道。
“我选择了其中一组持续出现且频率越来越快得组合,然后找到了地址。”
“然后你找到了灯塔组织的地址?在哪!”
“灯塔重来没有存在过地址,一直用植入式通讯交流。我所找到的只是另一个测试。”章逸继续回忆道,“我找到的地址,是仁清街的一个捞鱼池休闲馆。夜晚仁清街游玩的人很多。而那个捞鱼池的地址乱码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所以我意识到,它要我寻找的东西正在慢慢消失。”
“他们要你寻找的是什么东西?”
“嘿嘿嘿!”章逸仰躺在椅子上歪嘴笑道,“只是一条金鱼。黑色虎头金鱼,橙黄色素细胞含量和淡蓝色反光组织分别比别的金鱼高出百分之三的金鱼。”
“偏高百分之三?那根本找不出来,捞鱼池里有几千尾这样的鱼......你找到了?”文莺喃喃自语着,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章逸的圈套骗进去了。他肯定是找到的。
“热能,”章逸咽了咽口水道,“只要带上了高精度热能眼镜或是植入热成像视力的人都找得到。那条被纳米技术修改过而特地放入鱼池的金鱼自然和其他的不一样。它以半恒温的生命形式在鱼池中游动,与其他的变温鱼在热量上有很大不同。只不过因为能量消耗,这条虎头金鱼只有一个小时的生命。之后就会消失。而动态邮件中的一组地址乱码也同样会同时消失。”
“在我找到那条密码金鱼的同时,杜冷丁,他也找到了。”
“你和他,同时找到了金鱼?!”
章逸点点头,“他是个比我聪明得多的天才,用了和我截然不同的方法找到了答案。”函数先生章逸沉浸在初遇的回忆中,杜冷丁所通过的考验比他更复杂。“他是定向基因武器的完善者。”
“嗯?”
“被少数人称之为‘魔鬼吐息’的技术。你们得小心!”
“............”
无尽的雨帘冲刷着夜下的淡云市,坝城的天空永远覆盖着一层积沉物,始终没法抹去的灰白色。灰白的街道隐蔽在灯光之下。大雨已经下了三天,空气中到处都是潮湿的水汽。商业街的巨幕播放屏上,雨水附在变幻的彩光上。巨屏中所展示的,是齐身集团生产的一种增强抗病性的新型生物制品。
梅逸街街尾,雨注不停的水流流进格栅井盖里。花匠早早地收起雨棚,不会有顾客再来了。他把心爱的碎色郁金香盆栽捧回屋里的恒温柜里。对面的柏油马路边,停着一辆银色的陆虎汽车。车窗贴着透光极低的深黑色车窗膜。冷酷的车灯一直注视着花店,像个雨中的守望者。二楼的灯光映在车尾灯上。花匠注意到,诊所的灯光很早就亮着。那是一家日本人开的口腔护理诊所。中德口腔。一楼是家倒闭的海鲜馆。木质的磨纱窗推门边上,写着请上二楼。然后需要走过一条侧身让行的窄小楼道才能找到诊所。至少表面上它是一家合法的口腔诊所。
“为什么你要植入一个并不算健康的肾脏。”门仓良边摘下无菌手套,边解下医用白大褂。他在手术时从来不带口罩。在灰色螺旋地带,地下黑市运作得远比表面更繁荣些。门仓良也并非是口腔医生。在他的银行账户后面,有着中村会社和野口制药等多家在华日企的经济链。除了接受手术的生物黑客之外,他还为很多人工作。
“那个肾,我是说,你的钱足够支付一个更好地肾脏,甚至完美的肾脏。”门仓关闭了手术无影灯。立体架托盘上放着各式手术刀和注射器。冰白的地砖就和无影灯下的手术台一样洁白。墙壁上贴着一张三螺旋的基因图例。曾有个偏执狂学者提出过这个理论,三螺旋的基因结构。他的研究结果是,三螺旋才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刚刚完成手术的男人面色苍白地走到沙发边,拿起箱子。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盯着一个银色的手提金属箱。“曾经有个时候,我无力承担起一个健康的身体。所以我把它卖了。”男人摸着身体上的缝合处,即使刀割般的棱角脸上,表情难掩兴奋。“现在它终于又回到我的身体里,物归原主,哈!”
“你的器官?那你肯定是搞错了先生,HLA和毒性T细胞检测都没法证明那是原本就从你身体里取走的器官。它仍然和你的身体发生着排斥反应。”门仓良把手术托盘放进清洗池里说道。这个求医者跟他见过的其他人有点不一样。他见过不少完成移植手术的男人,多半会服下几片强效抗异药物,然后继续纵欲过度。
“哈哈,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医生,我真想现在就来瓶可乐!”男人拿起银色手提箱,还好附在上面的一副金属手铐。他说的可乐,是指有超强神经刺激的含有拟交感神经胺类药物成分的可乐。
门仓背对着,听到手铐合上齿轮的声音。门仓心想着那里面一定是件值钱的东西。生物技术如此强大的今天,在淡云市,从来不缺一夜暴富的逃亡之徒。箱子里也许是种比巨额支票值钱百倍的新型药物,所以才会不离身。
“可乐的冰感确实很刺激。但我仍建议你最好还是从我这带走一些他英克斯(抗排斥药)比较好,就当是我送你的赠品吧。你的身体还在等着下一个周期的排斥反应,到时候再回来买药,我懂那个难受至极的滋味。”
“谢谢你的提醒医生,我感觉好极了。HLA检测的排他结果只不过是个错误地导向。因为我的身体曾发生过一些变化。它很快就会适应它们。”他看到墙上那张三螺旋结构的DNA模型图,第一次开口笑了。他的眼中,是无数小方块组合构成的视网膜块。男人打开门,一个白人大汉和矮个的黑人一直在门外等候着他。
门仓良这才惊觉。他抓起求医者所留下的资料,举起那张灰度X光片放过灯光下对比。在患者的心脏后面,居然有一个超过心房位置的重叠的瓣膜阴影。
双心脏!!!门仓心中顿然冰凉。他居然错过了如此重要的细节。
患者的姓名栏处,赫然写着,自由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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