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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宿荒野（第1页）

歇息后，娘仨趁着天亮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天边出现壮丽的彩霞，阳光变得柔和，广阔无边的大地镀上一层淡黄色，继而暗淡，模糊，渐渐地消失在黑夜里。一枚弯弯的月亮悬挂在幽蓝的夜空中，散发着银色的光芒，无数或明亮或暗淡的星星像眼睛一样闪烁着。

娘趁着月色星光，找了一块平整的土地，夏生用脚摸索着踢去石头，一起铺上毯子，娘仨依偎着躺在了上面。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三人身上，犹如奶奶温柔的目光。夏生两手交叠，放在脑后，望着夜幕中眨眼的星星，想起了奶奶。凉爽的夏夜里，夏生最喜欢躺在奶奶身边，枕在奶奶的腿上，听她讲故事。有一次，夏生想练练自己的胆量，央求奶奶讲个吓人的故事。

奶奶吹灭煤油灯，说：“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你一定不会信，但它确实发生了。”

夏生点了点头，表示相信。

“有一次回娘家，因为高兴，喝了三杯酒，感觉有点醉意。我执意要回家，你爷爷会在村口等我。有两条回家的路，你是知道的。”奶奶摸了一下夏生的头。

夏生说：“一条要绕过小西沟，一条直接穿过小西沟。”

奶奶接着说：“当时已是黄昏，天说黑就黑。为了安全起见，我准备绕过小西沟。”夏生赞同奶奶明智的选择。

奶奶又说：“我转念一想，当然要走穿过小西沟的路，这要少走很多的路哩。再说天说黑就黑，你爷爷还等着我哩。”夏生想这也合理，奶奶想早点见到爷爷。

“我走到沟底的小路上时，天已黑透，幸好有影影绰绰的月光。小路两边长着茂盛的庄稼——高粱、玉米、谷子、花生。突然刮起一阵风，叶子随风舞动着，沙沙作响。我心猛地一颤，神经紧张起来，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不敢转身，我侧身能看到他的影子。我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并且气喘吁吁地絮叨着，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我跑起来，想甩掉他。我跑啊跑啊，终于看到了一片灯光。这是一个繁华的集市，商品琳琅满目，可惜我没带钱。我遗憾地把手插入口袋，惊喜地发现口袋里竟然有三张揉皱了的纸币。我买了一条柔软的真皮腰带，一盒精致的点心，一颗耀目的钻石，准备回家，给你爷爷一个惊喜。但我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去，喊不出声，我又是踢又是打，急出了一身汗。突然一束亮光射来，接着有人喊我，我感觉突然像从梦中惊醒。你爷爷飞快跑下来，我急忙迎上去，扑到你爷爷的怀里。你爷爷牵着我回家后，我向他叙述刚才的情景。你爷爷闻着我哈出的酒气，嘿嘿一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奶奶亲了一下夏生的额头，问：“宝贝，你相信吗？”夏生其实也不太相信，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起从集市上买来的东西，忙打开布包。你爷爷见我掏出一根又宽又长的高粱叶子，几个圆圆的驴粪蛋子和一颗光滑的小石子，惊奇地看着我，然后说，明早去小西沟看看。天一亮，我们一起到了小西沟沟底。一条清澈的小溪静静地流淌着，溪边是一条寂静的细长的土路，两边长满了茂密的庄稼，看起来一切和平常一样。只是在高粱地和小溪边放着三张纸；一处玉米地里落了几颗未成熟的包谷，玉米叶子凌乱，有几颗玉米秆折了；一颗粗壮的高粱唯独少了一片细而长的叶子。”

夏生当时感到惊恐，今夜面对苍茫荒凉的原野一样惊恐，更多了一份伤感。娘和弟弟已经睡熟。夏生侧个身，搂着娘，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子夜时分，春生被尿憋醒。他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向南走了二十多步，褪下裤子，闭着眼睛撒尿。突然，远处传来隐约的叮当声。他借着月光，循着声音，向前走去。接着，又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是“让开，让开。”他壮着胆子，继续向前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前面是一个光秃秃的漫坡，披着惨白的月光。他登上山坡，向下俯看，竟然有几棵高大的树。一个男人正陷在几个小土丘里，用脚踢着什么，听上去好像踢木板的声音。春生“喂”了一声，下面立即安静下来。那个男人好像走出了困笼，向春生走来。春生想转身离开，但听到男人不停地说着谢谢，也便没有挪动脚步。那人走近说：“小兄弟，谢谢你，是你把我救出来的”。说着，便从钱袋里拿出三张纸币，塞到春生手里，然后，扬长而去。

太阳慢慢地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普照着大地，天空蔚蓝，空气清新。娘最先睁开眼睛，她站起来，向空旷的四周环视了一圈，又凝视了片刻孩子洒满温柔阳光的脸庞，然后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呼吸着纯净温暖的空气。原野上清晨是如此宁静、安祥、平和。

当日上三竿时，两个疲惫的孩子相继醒来。春生坐起来，用手碰了碰正仰脸望天空的夏生，说，“姐，夜里发生了什么？”夏生一惊，以为在梦中泄露了奶奶讲的故事。“你看。”春生伸出的手里捏着三张纸币，在阳光下，纸币仿佛是蝴蝶美丽的翅膀。夏生和娘都吃惊地注视着春生。当春生讲述昨夜的经历时，夏生想起奶奶用三张纸买东西的事，感到有点惊悚。夏生拿过三张纸币，翻来覆去地端详着，那确实是三张纸币，一元钱的纸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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