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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是梅氏的生辰。因为不是个整寿,且梅氏也才二十几许,就没有大肆操办。虽说只请了通家至交相熟的夫人们在院子里吃酒听曲,办的也是热热闹闹的。
这一日齐泰当值,如画带了迟迟坐着马车去赵府给梅氏贺寿。
小迟迟一进赵府被送到梅氏的正房与赵家小三儿放在一处儿,两个孩子玩的开心不已。两个孩子自小玩到大,只是每次两个孩子孩子一起玩耍,赵家的奶娘就该提心吊胆了,迟迟脾气大,发起脾气来就往赵家小三儿的脸上挠,一点儿都没有小淑女的样子,简直是缩小版的小泼妇样儿呢。所以这次出门,蔡姑姑把迟迟的小指甲剪得短短的,没了“利器”在手,看她还怎么到处“行凶”。
梅氏这一天穿了大红的麻姑献寿的月笼沙襦裙,喜气洋洋的在客人中穿梭,来去自如,如画打趣她就跟那翩翩起舞的花蝴蝶似的!
梅氏抽空扶上如画这八个多月的大肚子,羡慕的紧,靠近如画抱怨说,“我倒是不想当蝴蝶,想当个大肚婆!可惜,老天爷就是不肯帮我!”
一听梅氏又提起来这个话题,如画赶紧闭嘴,说来说去,梅氏如今的这点子忧愁都是如画引起的。
本来梅氏生了她家小三儿就准备歇了肚皮,再也不生了。可梅氏自认为从如画的生产经历中总结了齐泰变成妻管严的“秘诀”,心思就腻在了那里,想着她辛苦一回再生上一胎,生产时一定让赵植陪在身边,说不得从此以后赵植就老实安分了。可是这一年多了,梅氏心急如焚,可就是怀不上!
如画既不知道梅氏何时能怀上,也不知道赵植会不会如梅氏期待的那样大变样。她只能安慰梅氏,孩子这种事情是要看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顺其自然就好。
如画走的最晚,因为迟迟吃了晚饭还要闹着和赵家的小三儿玩一会。她们离开赵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街灯已经挂了起来。
今天蔡姑姑没有跟来,迟迟已经睡着了,被枝儿抱在怀里。马车轻轻晃悠着,就跟摇篮似的,没多少功夫,抱着迟迟的枝儿也开始打盹了。如画看的心里面发笑,枝儿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呢。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车窗外突然响起来,在赶车的二奎的惊呼中,齐家的马好似受了惊吓奔跑起来,马车风一样地快速移动,东摇西晃地大力颠簸起来。如画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护住迟迟不要被甩了出去或者撞破了头。ァ78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
如画直起身子朝迟迟伸出双手的那一刻,因为路上不平整,马车像一侧猛地倾斜,如画身子后仰,后背直直撞在了马车上,生疼生疼的,直接疼出了眼泪。好在,枝儿在鞭炮声猛然响起来的时候就惊醒了,这会儿不仅没有被吓蒙,反而把迟迟紧紧地护在怀里。那一刻如画还有闲心闪过一个念头,回去后要给枝儿发赏银。
如画觉得自己腰疼的厉害,身子酸疼的动不了。惊醒的迟迟被急速的颠簸吓得哇哇大哭,枝儿不顾胳膊被磕破了,抱紧迟迟小心地移到如画身边。迟迟夹在两人中间,很安全,枝儿明明吓得上下牙直打架,还是仅仅地抓着如画的两只手臂,想要减轻车身对如画的撞击......
如画后来才知道,那一天她们真是命大。赶巧碰到了安庆候夫人从城外回来,冯家的几个护卫制住了受惊狂奔的马车。当时她已经疼的意识恍惚,冯夫人掀开车帘子,一股血水的腥味扑面而来,安庆候的婆子打着灯笼一照,发现如画身子下面都是血。
一看这情形,还是个孕妇,弄不好就要一尸两命。眼看孩子哭丫鬟小,得用的只有赶车的男仆一人,又听说这事冯家的恩人齐泰府上的女眷,安庆候夫人当机立断命人把如画抬上了她的马车,带回了离此不远的安庆侯府。
如画这情形,真是吓人得紧。安庆候夫人路上就打发了护卫去太医院请人,待回到府里面说了情形,安庆候冯轲不敢耽搁连夜进宫告知齐泰,女人生孩子可是大事儿,更何况齐夫人这眼见着情形不好,要赶紧把齐泰叫出宫来。
如画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抬下马车,又是怎样被安置在床上的。直到太医为她扎了两针之后,她的意识才回归,又瞬间被身子里袭来的疼痛刺激的哭叫起来,她是不是要死了?
枝儿不肯离开如画太远,迟迟巴住枝儿不松手,哭着要找娘。这一次生产,可算是把迟迟吓坏了,自此黏如画黏的紧,乖得不得了,就怕如画会不见了,以前排在第一位的齐泰被迫居后。如画一直想让迟迟乖巧一点,可却不是用这种方法。
这一切,可全要归功于琴悦郡主的“大恩大德”。
就是那个疯女人,事前打探了如画应该会去赵府贺梅氏生辰,就命人守在马车回程的路上,在背静的街道下手,把一串引燃的鞭炮扔到了马蹄下面。这个歹毒的女人,是真的想要如画一尸两命,而且,她还痴心妄想,想要接替如画齐夫人的位子。
话说琴悦郡主和离之后回到祁王府的头一天,就被祁王世子妃给气到了,心里赌了气,什么都不想吃。一连半个月,人都瘦的好似一阵风儿就能飘走。祁王妃就这么一个亲生骨肉,疼的心肝儿肉尖尖的,赶紧请了太医来瞧瞧怎么就是什么都吃不下去呢?这一把脉,谁知竟然查出来一个多月的身孕来。这和离才半个月就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来,不是崔家的种是谁的?添丁进口本是大喜事儿,可搁在现如今琴悦郡主的肚子里,那就是冤孽了,既是遗腹子又是罪臣之后。如今琴悦郡主已经不是崔家妇了,这孩子生下来,说是私生子也不为过。
祁王妃犹如天塌下来了一般六神无主,只知道哭她女儿命苦,比黄连还苦。
祁王爷听到这个噩耗,当机立断,这个孩子坚决不能留。不说如今崔家彻底完蛋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只能连累祁王府被人指指点点,再则祁王府不能养琴悦一辈子,她总还是要再嫁的。到时候,这个孩子生下来是随琴悦嫁出去呢还是养在祁王府呢?自然是不生最好,一碗打胎药灌下去,干干净净,能省去多少麻烦!
起初,琴悦郡主舍不得这个孩子,她成亲几年,换了两任丈夫才得来这一个孩子,她舍不得啊!初嫁的时候就不用说了,这二嫁进崔家,眼看着前头留下的继子继女,眼看着东亭伯世子表里不一,见着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拉,简直是色中饿鬼,她就盼着赶紧生个儿子有个依靠。不然还能怎么办?这嫁都嫁了,还能反悔不成?说来,都是乐安公主那个扫把星做的好媒人。哎,谁知道,左盼右盼都不肯来的孩子,竟然在这个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琴悦郡主欲哭无泪,想着要是没有半道上跑出来的程咬金抢了她的姻缘,她何至于此。想着外界传言的齐泰身边至今别说妾室了,就连通房都没有一个,琴悦就恨不得咬断如画的脖子,那一切本该是她的。
于是,琴悦郡主看到了希望,她不能被肚子里的拖油瓶给拖累了。她应该把自己应得的一切给抢回来,那个高大英武专情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她会有他的孩子,而不是如今肚子里的这个孽种。
琴悦郡主去京郊的庄子上打掉了孩子,坐了小月子。而京城这边,琴悦郡主也不忘了砸下了大把的银子雇人暗中盯紧了齐府的一举一动。选择在梅氏的生辰那日动手,琴悦郡主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那一日齐泰抽不开身不说,如画的肚子满了八月却还不到九月,正是好时候啊。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她要的就是,一尸两命。如画死了,她就可以把失去的全部夺回来。如画肚子里的孩子,就当是给她那个来的不是时候的被打掉的可怜的孩子抵命了。
如画九死一生才生下了她和齐泰的长子,生了一整夜,在黎明时分婴儿的哭声在安庆侯府后院响起来。呵呵,说来真是尴尬,自己有家有院的,孩子却生在了别家。
孩子生在别家也就算了,总不能月子都赖在人家府里坐吧。眼睛血红的齐泰把昏睡的如画包裹的密不透风的抱上马车。身后的蔡姑姑也把初生的小男婴遮挡的严严实实,心中咒骂下黑手的人烂心烂肺烂手烂脚不得好死。
在如画因为失血过多昏睡的两日里,发生了很多事。比如,起初齐泰守着如画不肯离开半步,后来听太医打包票说如画性命无虞了,还是不肯放心。直到京营那边的兄弟传信说有线索了,齐泰就再也坐不住了,怒火冲天地一副要杀人的样子飞奔出府。
赵植是亲眼所见,梅氏听赵植说的,如画又听梅氏说的,那伙人指认了琴悦郡主,还拿出了没来得及销赃的珠宝。京营里有位眼睛尖的千户认出来里面有当初琴悦郡主二嫁时崔家送去的聘礼,他在郡主出嫁那日晒嫁妆的时候看到过,一准儿认不错。
齐泰得了准确的信儿,立即骑上马背飞奔去了郊外琴悦郡主身处的庄子。兄弟们怕齐泰冲动,赶紧追过去。他们赶到的时候,齐泰已经冲进了琴悦郡主的陪嫁庄子,庄子上的两个护卫一个被齐泰打断了腿,一个被折断了手。齐泰亲手掐住了琴悦郡主的脖子,眼看就要翻死鱼眼了,再掐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一群兄弟七手八脚的正要救那个贱人,不成想齐泰主动松开了手,“你说得对,你郡主的封号还在,我不能因为你这条贱命惹上一身官司不是?你贱命不足惜,本大人可是家有娇妻爱女,如今又刚生了儿子!况且这样就让你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你了?放心,你想渴求的,我保证你再也得不到!”说罢,齐泰扬长而去了。去哪里?自然是进宫告御状了!祁王府养出来这么个活祖宗,被齐泰直接告到了御前。
安庆候那日连夜进宫,直接就把牌子递到了御前,不然大晚上的他一个外臣怎么进得去宫门啊?如画的遭遇,景武帝也是知道的,还口谕顺天府和步兵衙门早日捉拿黑手。可是,景武帝没想到这把火烧到自己族里面来了,居然是宗室的郡主要杀三品诰命。祁王爷被急急地传唤进宫,才知道他家的不孝女惹出了天大的乱子,就差被齐泰指着鼻子骂他养了个缺汉子急红了眼的浪蹄子,比翠香楼的窑姐儿都不如了。直到景武帝脸色犹如猪肝一样咳了咳嗓子,齐泰才“后知后觉”自己大概说的有些过了,于是停了嘴。可是祁王爷已经又气又臊的老脸紫红,背过了气儿,亏得高德顺老胳膊老腿的动作娴熟拦了一把,才没有磕的头破血流,只是脑袋上砸了个大红包儿。
祁王爷被气的狠了,也实在被这个女儿伤透了脑筋,可毕竟是皇家郡主,再说齐泰的夫人命还好好地,总不至于还得偿命吧?
只说全凭皇上处置,心想大概郡主的位份是保不住了。景武帝原本也是想着除了琴悦郡主的位份的,只是想着宠臣这次受了大委屈,差点就家破人亡了,就安抚道,“只要留她一条性命,其余的全听爱卿的!”不过是客套话嘛,收买人心而已,实际做主的不还是他这个皇帝?
本以为齐泰也会知趣地,千篇一律地来一句,“全凭皇上裁决!”可是待齐泰不按常理出牌,景武帝才想起来他的这位爱卿有些野性难驯,只是金口玉言,不好出尔反尔的。景武帝只好难为情地望一眼祁王爷:皇叔,你都听着呢,祸事是琴悦惹出来的,要求是苦主亲口提出来的,不关朕什么事儿的!
齐泰果然说道做到,琴悦郡主依然是郡主的位份,可是再也得不到她梦寐以求的了。皇觉寺,就是皇家的尼姑庵,皇帝死后,无所出的三品以下嫔妃全部要到皇觉寺削发,出家为尼,诵经礼佛了此残生。琴悦郡主后半辈子,只能待在皇觉寺青灯古佛了,更不能嫁人生子了。因为齐泰所求的是,“只求皇上答应琴悦郡主生前再也不许离开皇觉寺,不然臣一家只怕夜里都睡不安稳!”我这够心软了吧,只让她生前不许离开,死后我就不管了,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就她那样的人品,就别梦想着进天堂了!一准儿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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