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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燃犀 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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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以强武为尊，只要你有本事，你可以拿皇子当朋友，幕天席地，笑谈苍湟，但殷国却不是，贵族平民等级森严，别说皇子与平民交朋友了，便是庶民抬头看贵族一眼，那也是大不敬。

而独孤宸却是笑说：“你们陈国凶蛮无礼，强欺伤民，吾也不屑于你们国人相交。”

两国相战，生死相拼，更何况言语交锋，自然是谁也不让谁。

“哈哈哈哈……”须朱光仰天大笑，说：“好，殷国人虽软弱，但巽王之英勇却没有让吾失望，今日，将你斩于吾之鞭下，也算得一件荣光之事……”接着，须朱光又舞起了长鞭，冲向独孤宸，劲气漫天飞卷，凌厉冲来，这攻势比之前更加凶猛，眼看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了。

坐在二楼的姬梵看了都忍不住为独孤宸拈一把冷汗。

独孤宸长袖一卷，剑发出长啸破空之声，剑尖自上而挑，冲向了须朱光的鞭影重重之处，两者兵器铰杀在一声，发出铮铮铮的巨大摩擦声。

姬梵转头看向目光如深渊的君知秋，忍不住问：“先生，巽王会输吗？”

“你觉得为什么须朱光刚刚会说自己没有失望吗？”

“为什么？”

“因为须朱光出现在这里，他就抱着再也不可能回到陈国国土，再也不可能活下去，再也看不见明日的太阳，所以他觉得为了巽王而死，死得值得，死得毫无遗憾。”

“什么？”姬梵眼睛瞪大。

“当他踏上长街之时，就知道，这必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挑战，他杀巽王成功或是失败，等待他的，必然是殷国千军万马的屠戳与复仇，殷国绝对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活下去的，皇室的羞辱，良将的殒落，必然要用血来洗尽，所以说，须朱光一开始接到陈国的这个指令，就是让他踏上死亡之路的指令。而他，身为陈国的十大高手，毅然决然地踏上这段旅程，因为，这是国之大者。”

“……”

“须朱光踏上殷国的第一步，就没有想过要活下去的可能，是抱着必死的决定向独孤宸挑战的。而独孤宸，背后背着的太多，皇室，国家，军心，民望……他对上一个心怀死志的高手，你觉得，他赢的机率有多大？”

姬梵不知道，甚至不敢往下深想。

楼下两人你来我往，乍分乍合，须朱光鞭首一个刁钻角度扫向独孤宸颈侧，堪堪划过独孤宸颈侧，还好独孤宸敏捷，避过了须朱光袭向要害的鞭子。但此时战况已经凶险万分，须朱光十分强大，武力蛮横，不愧为陈国最强高手之一。每次袭向独孤宸的鞭子都猛烈狠辣，十分有力，独孤宸的剑渐渐被他的鞭影淹没。独孤宸是将军，不是杀手，他习的不是专业的杀人之术。可是陈国，每个男子从小接触的便是杀人之术，而须朱光，更是杀手之中的杀手。

姬梵感觉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无法想象，如果独孤宸真的在长街之上战败了，对于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殷国而言，无疑是军心溃散，雪上加霜……

亡国之噩，仿佛近在咫尺。

她开始全身颤抖，因为恐惧而颤抖……

站在姬梵身边的君知秋缓缓做了一个动作——他轻轻抬起了手臂，姬梵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可是在她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情况下，一楼的须朱光忽然被独孤宸的剑一把刺中了喉间，战况瞬间变幻，所有人惊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独孤宸看着自己剑尖不停涌出鲜血的须朱光，眉头紧蹙，抿着唇，不发一语。

须朱光的咽喉被他剑尖割开，潺潺地流着鲜血，可他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独孤宸，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怕，没有痛苦，反而带着淡淡笑意，接着，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了一个动作，他缓缓地放开手中的鞭子，颤抖的手慢慢伸至半空，轻轻触碰着独孤宸的剑尖，最后用力抓住剑尖，鲜红的血液如泉水一般，慢慢染浸于他颤抖的手指，他手指微微用力，一寸寸，一点点地往自己喉咙处用力，剑越陷越深，血越流越多，眼看就要穿过他的喉咙，夺去他的生命……

须朱光笑着，至始至终地笑着看着独孤宸，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射向了独孤宸的内心深处。这样的笑容，落在独孤宸的眼里，那么的刺目。

须朱光的濒临死亡前的眼睛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是一种强者之光，是一种勇而不惧，死而无撼的光芒。

陈国之人，荡平九洲，生不惧强，死不惧亡，四海称雄，天下兴霸。

这就是陈国人，一个信奉杀人者人恒杀之的国度，勇者不问前路，慨然不惧生死，国之意志，刻骨忠魂。

他在临死之前，用精神意志震撼了独孤宸，让他执剑的手变得失去力气，他慢慢松开握着剑柄的手，须朱光嘴里吐着鲜血，嘴角勾着笑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轰然倒地……

……

独孤宸神色复杂地看着血流了一地，将地面染得通红的须朱光尸体，他的脸上还挂着平静而安详的笑容，不知为何，须朱光脸上的笑容让独孤宸生生觉得有些刺目，他转过头对部下说：“把他带下去，好好埋葬，给他一个全尸吧。”

“是。”部下跪下行礼道。

独孤宸抬起头，与三楼之中，站在窗前向下俯视的独孤阳，两人目光遥空相视，交换着没有明说的意味，一切尽在不言中。

独孤宸慢慢收回目光，看向手下，淡淡道：“我们上去吧。”

“是。”

一行人慢慢上了三楼，原来独孤阳所在厢房。而这些人身后，是一地的血，一地尸体，如同人间地狱。

姬梵呆呆地看向君知秋，觉得刚才君知秋好像是想帮独孤宸，但是她什么也没有看到，那须朱光便死了，她无法弄清这究竟与君知秋有没有关系……她小声问：“先生也是不愿意巽王输吗？”

君知秋点点头，淡淡地说：“大殷如今输不起。”

输不起他的语气还这么平淡，姬梵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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