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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了。”于玏说。从陈叙打电话过来,耳机一直是戴着的。
“那就没事。”陈叙道。
“还是算了,你那边也会扰民。”于玏道。
陈叙倒是没想到自己这边会不会扰民,思考了一会,说:“我一人在宿舍呢,没关系。”
然后一场只有两个人的连麦演唱会开始了。于玏听流行音乐不多,陈叙就自己做主,挑了几首自己平时经常挂在嘴边哼的唱。他的嗓音比较低,唱出来的旋律带上一点和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于玏默默地听,一首接一首。陈叙唱到最后的一首没唱完,只一段就停了,说:“时间快到了。”
“还有几分钟。”于玏说,意思是陈叙可以继续。
“嗯,不唱了。说说话吧,只剩几分钟能和2017年的你说话了。”陈叙说。
于玏突然有点紧张,他觉得2017年剩下的几分钟仿佛一顶素冠,被陈叙镶嵌上一颗巨大的、宝蓝色的钻石,顿时变得异常珍贵又异常沉重起来。珍贵到他想让时间停下来,但是无能为力。
也许在这样特别的时刻应该发生一些缱绻的事,比如留下一些华贵的祝愿或誓言,才好和这样独一无二的时光相称。但于玏很平淡地问:“你刚刚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哪首?”陈叙唱过就忘。
“没唱完那首。”于玏说。
“最后那首么?”陈叙回忆了一下,说:“是林俊杰的《生生》。”
然后于玏不说话了,两人一直沉默到零点来临。
“新年快乐,我一定是第一个对你说这句话的人。”陈叙说。
“新年快乐,其实你是第二个。”于玏实话实说道。
陈叙顿时有点吃瘪,不大乐意道:“谁呀动作这么快,赶在我前头。”说完又收声正色道:“呃……爸妈?”
“李思观。”于玏说。
陈叙没想到,“哦”了一声,不死心道:“他啥时候说的?当面么?还是和我一样电话里说的?”
于玏说:“微信。”李思观和他还聊了许多,比如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最后说了新年祝福,还鼓励了他。
陈叙立马道:“那不能算,打字和说话分量不一样,肯定是口头祝福更正式。所以我还是第一个。”
于玏其实想说“没什么区别”,但是看陈叙自己圆的挺开心的,就没拆台。
“新年愿望想好了吗,我猜跟高考有关。”陈叙说。这是新的一年里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于玏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和李思观聊天的时候,李思观最后说了一句:“希望我们可以再次成为校友”。大学校友。于玏本来想回复“会让你失望”,但最后还是删掉了什么都没说。
很多事情不是许愿就能实现的。所以于玏避开这个话题,借用了几十分钟前陈叙说过的话:“早点休息吧。”
陈叙说“晚安”。挂电话之前,他像对于玏又像对自己说:“2018年开始了,2017年就要开始忘了。”
于玏说:“更久之前的也该忘了。”
元旦之后,密集的考试步频暂时放慢,但整个高三的学生和老师也没有丝毫懈怠,严阵以待一个月后的期末考兼一模。
一模考完成绩下来,不出一个星期,学校通知栏立刻以旧换新,迫不及待地把一模的光荣榜贴了上去,鲜红金灿的。
光荣榜占了好几大块玻璃橱窗,内容主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理科前二十名加文科前十名的大头照,另一部分文理分开,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总分和排名,一本线上的全在里面,足足千八百人。学生和家长想知道谁的成绩和排名,直接看榜就行。
换榜后一般连着两天的课间,来看榜的人都会层层叠叠,把橱窗围个水泄不通,再过几天才变稀落。这次也是这样。
陈叙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冒着上课迟到的风险艰难地把榜从头到尾地看。
看到于玏的名字之后他长舒一口气。这四个多月来,于玏的进步非常明显。尽管还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整个年级里名列前茅,但已经很可观了。
桌前的灯要听过无数个夜晚书页翻动的声音、刺过无数次即将合上的眼皮,中性笔的笔尖要在书本上戳出无数个墨点、划出无数条线段,才能换来排行榜上几厘米的上升。每个人都很难,每个人的难只有自己能体会,每个人人都静悄悄地咬牙自己担。
不过再难总有希望。于玏熬过了戒酒,现在按时吃药、正常作息,各方面终于逐渐步入正轨。这就是陈叙的希望了。
一模考完,期末考也就完了,按照学校之前的规定,又会有一轮新的末位淘汰,但是考虑到班级换动对学习状态的持续性有很大的影响,以及学生心理压力等其他各方面,年级决定高三所有班级固定下来,直到高考,都不进行淘汰了。
所以有点遗憾,于玏和陈叙还是不能同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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