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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白衣入城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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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午阳城不足百里远的久安城，此刻还算安稳，可临城被瀛洲人攻打，他们自然也不敢怠慢，守城军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巡视驻守。三十里外，数以百计的斥候分布探查，一有异变便会及时传信回城中。久安城是位于北都府东南，银龙关东北方向的一座城池，距银龙关大约两百里的马程，仰仗银龙岭踞虎山天险，得以成为北都府唯一一座尚未被瀛洲铁蹄践踏过的城池。

位于踞虎山上的客来别院正是久安城太守兼总兵罗道魁的府邸。别院内有一座清扬亭，此时，正有一对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正在执子对弈。执白先行的青衣男子长发及肩，以一条镶嵌美玉的银丝发带将长发束缚，凤眸流转神采熠熠，皓齿薄唇乾坤跌宕。现下，执白的他盘中并未占据优势，棋到中盘却暂输三目。不过，这男子并不着急，依旧云淡风轻地从容落子。此人正是这客来别院的二世子罗覆雨。

对面执黑的男子与罗覆雨年纪相仿，身着一套金色锦衣，腰间以一条黑底绣银丝布带束腰。看其面庞，五官端正标致，冷若寒霜的眸子里闪烁着灼灼精光，勾起的红唇悬着一丝冷冽笑容，油黑的长发以一条白色发带束起。此刻，他后手占优，但视线却看向远处。

“仲德兄，中盘占优却顾望他事，着实不将罗某放在眼里。”

罗覆雨口中这个仲德兄，正是南城王彭振锋之子彭无畏，他有字号仲德，因此与其熟络的一些同龄人就经常以字号相称。他听了罗覆雨的话，不由地颤声一笑。

“覆雨兄擅长诱敌深入，抛砖引玉，输了三目却是为了后盘搏千万大军放出的诱饵罢了，莫当我这个少南候不知你腹中奇谋。”彭无畏落下一子，收回了视线，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天下诸棋，皆存一个先手当赢的道理，执白先行即是先赢了一半。”罗覆雨突然眸色一亮，落一子吞掉了十目黑子。

“然则围棋却不能次次先手得胜，究其缘由，便是棋多盘广，人无法算无一漏。”彭无畏一子落地，总算亡羊补牢，留得一线生机。

这二人说得一番棋盘上的大道理，却更是在暗讲当前的局势。别院内也无他人，罗道魁从前便跟随彭振锋南征北战，在彭振锋助秦太霄打下北都府后，罗道魁便进驻久安城，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仲德兄，真不去救午阳城？”

“救自然要救，就等一个天时。”

“彭飞凤可是你的姑母，南城王的堂妹啊！”

“现今国难当头，人人自危，他们既然领着华洲朝堂的俸禄，吃着华洲朝堂的官饭，自当应有鞠躬尽瘁的觉悟。”彭无畏的黑子落入一处看似凶险，却又化腐朽为神奇的位置，瞬间逆转局势，大片白子断气，成了死棋。“我若早前出兵，至多打退瀛洲人，待他们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必然又会壮大军马杀将回来。可我若忍住一时之快，将瀛洲人困入城中，关门捉贼，断了他们求援的门路，趁势一网打尽，午阳城的安平方可长久。”

罗覆雨蹙眉盯着棋盘，也不知是在思考棋局还是在思忖彭无畏的话，许久后他落下一子，笑道：“到那时，军功簿上只有少南候夺城之功，却无天顺候守城之劳。妙哉！”

“我就说，覆雨兄擅长诱敌深入，这局棋我弃子认输。”

被戳穿心思的彭无畏毫不气急，反而露出一脸笑容。罗覆雨一子逆转，彭无畏虽有余力继续寻找翻盘之道，却没了心思去探究，认输认得干脆利落。在南都城以及南城的日子里，与人对弈之时，彭无畏便输多胜少，寻常人只以为是他棋艺不精，却不知那是他每每对棋局的胜负没有过多的执念，往往在仍有胜机之时弃子，给他人造成了这种误解。罗覆雨早年间与他结识，算是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只此一人，真正了解彭无畏心中所谋的人。他时常对其父罗道魁说，彭无畏表里不一，看似败絮其中，胸无点墨，实则城府极深，故敛心机。一旦有鸟飞高枝欲鸣之时，那便必然是令世人为之一惊之际。然则如此，他也常遭罗道魁嗤之以鼻。就这一点，连精明至极的云游裳也没看得出来。

“封赏是小，强兵为大，一旦兵势强至极时，便是苍龙出海之日。依我看，”罗覆雨站起身子，走至彭无畏身旁，拾起一枚黑子，落入棋盘，局势瞬间又生变化。“少南候如鸡肋之爵，南城王也只是一时之快，若不做驰骋华洲，纵横天下，万人之上，无与伦比之王者，这一局棋生生死死又能如何？”

听着罗覆雨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辞，彭无畏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笑得尖锐，笑得纵情。

“人生难得一知己。我当初求了两万兵马讨伐双子山，我妻苦劝，说我去征讨双子山，如羊入虎口。她这话说得那真是字字属实，可她料不到，我从始至终，就没想要去北都府双子山。盘龙江城的失守，让我平添了一万人马，守将吴耀龙为避逃战之罪，对我死心塌地。并入睚眦部后，我爹又分拨了一万人马，一路北上征召人马，又添一万，进了这久安城后，便是有五万人马了。若是日后杀至午阳城，杀尽瀛洲军，必然还可再添人马。倘若，”彭无畏待罗覆雨拾起白子落下后，停了一手，随后拾起黑子，一锤定音。“覆雨兄有意，或是说服令尊，或是自己掌权，掌握着久安城一万八千兵马，与彭某共谋大业。我知道覆雨兄大才，百年难遇，若得覆雨兄支持，今后的天下，便是你我主宰沉浮。”

似乎是早就料到彭无畏所提之事，罗覆雨并未有太多震惊，只是眉头一展，叹了口气。随后，远处一只信鸽飞过，盘旋一周后落在其手掌之间。罗覆雨摘下信鸽脚下信笺，拆开来看。

“仲德兄果然料事如神，午阳城破，瀛洲人六千军马半个月大破两万守军，死伤不过两千余人。”念到最后，罗覆雨放慢了语速，语气略显沉重。“睚眦部副帅焦恒及其夫人彭飞凤，战死城中。”

“料事如神？如神个屁，以焦恒从北都府带来的天顺军的战斗力，一无援军，二无余粮，他们能顶得住瀛洲人的进攻才叫出了鬼。”彭无畏站起身子抖了抖尘埃，长舒口气。“可以了，是时候去为我那姑母和姑丈报仇雪恨了。”

这盘棋的胜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彭无畏已经确定了，罗覆雨与他心存相同志向，日后谋大事可做坐下贤卿。彭无畏打算亲自率军攻打午阳城，趁着瀛洲人尚未站稳脚跟，他突然神兵天降，必然可以杀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或许瀛洲人战斗力强横，可他麾下军马，可比焦恒的天顺军平日里操练得频繁，两万军马攻城，他自信可以得胜，何况罗覆雨这个大才之士也会同行。

可就在二人走出校场，准备召集将领，点兵出城之时，远处又一只信鸽飞来，落在罗覆雨手臂上。继续如先前般摘下信笺，仔细看去，罗覆雨脸上浮现一闪而逝的惊诧。彭无畏见状，凑过头来。罗覆雨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将信纸倾斜，给彭无畏看去，只见纸上写着两排公整的字迹：午阳城被攻破，瀛洲军大败，城墙易帜，挂“邵”字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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