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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烤人的终考（第1页）

桃树坡小学放了一个星期的忙假，就收假重新上课了。

这个年月，实行的是开门办学，即使小学的学生，也是学习和劳动相结合的。就说整个七道湾公社吧！农民群众吃的是两顿饭，每天时间为三晌，上午、中午和下午。中小学生都是每天上午和中午上学读书，下午就不去学校。年龄小的学生在家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或者玩耍，年龄大的学生下午都得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至于学生的学习成绩嘛，也就那么回事。

放忙假的主要原因，就是让学生和老师参加紧张的收麦劳动，帮助生产队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麦子收上场后，学校就都收假。在校时间一般也就是十天左右，抓紧时间复习一星期左右，然后安排终期考试。考试结束之后，就放了暑假。

刚收了忙假的第二天，负责各小学教学工作的桃树坡学区就在田家岭学校召开各小学校长会议，安排终考工作。

校长开会回来后，也组织桃树坡小学的教师在一起，传达安排了学区关于终考的具体事务。

小学学生的考试，以往都是各校自行安排，代课老师出题，安排各自代的课程的考试和阅卷。衡量和观察每个学生的学习情况。各校都是自己组织考试，自己监考，自己阅卷。

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终考出现了新的花样。全公社则由学区统一出题，统一用一天的时间考试。考试的那天，各校的教师交叉监考，就沈金焕所带的三年级而言，姜家梁的两位教师分别负责语文、数学两门课的监考、阅卷和分数汇总；沈金焕却被安排到了梨花硷小学负责三年级的考试，梨花硷的两位教师到姜家梁监考。最后大家把各自的阅卷结果直接汇总给主管各小学的学区。学区在全公社统一进行评比名次。

校长把上头的精神传达之后，就本校如何应对这次考试具体安排，要求大家抓紧最后一星期的时间，组织好各自班级的复习，不敢把名次拉到最后。

会议开完之后，校长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文稿和一筒蜡纸，交给沈金焕说：“金焕，学区还给你安排了一项任务，要你把这份资料刻写成，赶放暑假前要印发给所有的教师作为暑期的学习资料使用。”

这年月，要印出一份资料，都得依靠书写能力强、还得会刻蜡板的人用铁笔将刻写蜡纸覆在专用的刻字钢板上一笔一划地刻写出来，才能在油印机上油印，然后装订成册。

沈金焕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小学教师暑期培训大纲》，可能是从别的地方搞来的，足足有九十多页，要是刻成蜡板，绝非三五天时间就能刻写成的。然而这仅仅剩下的一周时间，还得组织学生复习，时间在哪儿，相互在打架啊！他面有难色地说：“这马上就要终考，刻蜡板和复习的时间互相冲突着！”

校长也面有难色，却随即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说：“我们都知道这时间在冲突，这任务搁在你身上也够呛。但是，谁愿意折腾自己的教师呢？没办法呀，你看看这个尚方宝剑吧！”

沈金焕从校长手里接过纸条一看，不禁有些傻眼。纸条是姜志写的：“沈金焕同志，分配给你一个任务，把这份很有价值的学习资料刻成蜡板，五天内完成任务，亲自送往学区。勿误。姜志即日。”

沈金焕看完以后，真有点欲哭无泪。五天时间，一天就得刻近二十页，刻成后还要自己送去。我这还上课不上课？心里虽然这么想，可面对姜志直接给自己压下的这个担子，挑得起得挑，挑不起也得挑啊！他苦着脸从校长的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看到沈金焕走了出去。校长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心里清楚这是姜志有意给沈金焕穿小鞋，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校长的担心比沈金焕还多。

就这一学期而言，沈金焕到姜家梁大队写了四天美术字，到县上参加了一星期的小学教师培训，到县文化馆参加了一星期的文艺创作培训，还被公社抽调出去打杂一星期。一学期有几个星期，他的杂事已经占了近四个星期。沈金焕没在的时候，班级的课都是其他教师代教的，这连校长也给代过课。现在，要扎扎实实的进行一个考试，沈金焕代的班级的学生能不能过这个关，真的让人很担忧。

退一步说，沈金焕的班级这次要是考砸了，他这个民办教师的饭碗能不能保住，都是个事啊！

紧要关头，再给小伙子安插上这么重的一个额外负担，真能把小伙子压垮。校长也在心里默默埋怨：我的岁天神，你咋就得罪了姜志副主任那尊神呢？恐怕难过的日子还在后边呢？

校长想到的这些，沈金焕何曾没想到呢？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一切都缘于拒绝了和姜亚虹的婚事所带来的。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既然我是沈金焕，我就要当一块真金子。

第五天下午，沈金焕如期把刻写好的近百十页蜡纸，送到了田家岭小学的学区所在地。

第七天清早，他踏着晨光，到梨花硷小学去监考。路上，沈金焕以一种超脱的心情唱起了京剧《智取威虎山》的唱段：“明知征途有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

再过了两天，全公社各小学的学习成绩汇总出来后，在田家岭小学召开所有教师大会，总结考试成果，安排暑期放假。

原定公社姜志副主任要出席这次会议，可是不知何故，会议开始后说姜主任今天有事，参加不了。还有，原定对两科（语文、数学）成绩优秀的代课教师要进行表彰奖励，还要让其在大会上介绍教学经验。

会议公布出全学区的考试成绩之后，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沈金焕所代的三年级的语文、数学竟然都是全公社的第一名。据说姜志副主任不放心姜家梁小学两名教师的阅卷和汇总情况，让学区组织几名教师重新复查，结果如初。其他年级的第一名各校不尽相同，代课教师充其量是所代的一科得第一名，唯独他两科全都夺魁。

当其他教师出自内心还想听一听沈金焕的经验，想知道他如何在近四周没在岗的情况下，还能教出这样的好成绩。可是，介绍经验这一项也被取消了。在总结会上学区的负责人却多次强调桃树坡小学的管理工作如何出色等等，只字没提沈金焕一句话，连他的姓名都没有提及。

会议结束后，在返回的路上，校长愤愤不平地说：“金焕，这世上没有公理了。你教出了这样的好成绩，人家却把介绍经验这一项取消了。如果你教的班级成绩滞后的话，今天你可能就收不了场。”

沈金焕却笑了笑说：“没有啥，只要我对得起这些学生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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