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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从门扉间吹进,将火苗吹得摇曳晃动。
但在风吹之后,火苗反而骤然拔高了身形。
*
山间河水旁。
詹少宁跪在水旁,紧紧抱着怀中襁褓,布满灰尘和鲜血的脸上泪水横流。
他死死咬着牙,脊背弯曲着,痛苦地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碎裂声,将哽咽和痛哭压在喉中。
身体不断颤抖。
谋士肖策走到他的面前蹲下,递给他一张饼,看到詹少宁怀里的襁褓时,满是疲惫的面上露出几分悲切不忍,“……公子,小公子已经去世,你就将他埋了吧。我们只有片刻的修整,修整后还要继续赶路,不能被朝廷的人马追上。”
詹少宁的眼泪一滴滴地滴到襁褓上,他颤抖着手掀开襁褓,襁褓里露出了个五六个月大小的男婴,已经脸色铁青没了呼吸。
全家被判斩首,临死关头父兄将唯一活着的机会让给了詹少宁。詹少宁拼死带走了大哥五个月的幼子,他一路奔走一路将小侄儿紧紧护在胸口,而在刚刚下马修整后他才发现,他活生生地捂死了自己的小侄儿。
捂死了大哥唯一的血脉。
詹少宁从咽喉发出悲鸣,“肖叔……”
肖策眼睛湿润,“公子,詹家如今只剩你一人。不论怎样,你都要振作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报仇的机会。”
詹少宁的手指掐入了掌心肉里,嘴里也满是血气,但这痛不足他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你说得对,”他一字一句地道,抬手狠狠擦过眼泪,抱着襁褓站起身,“肖叔,我一定要给家人报仇!”
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那狗皇帝的肉。
肖策叹了口气,“公子,送小公子上路吧。”
詹少宁连泥带血的手摸过小侄儿的脸颊,眼中又是一热,他将小侄儿埋在了水旁地下,回到马旁石头上坐下。肖策又把饼子拿给了他,詹少宁硬逼着自己啃下去。
肖策轻声说着天下如今的局势,这些都是曾经詹启波对詹少宁说过无数遍的话。詹少宁边吃边流眼泪,眼泪全都滴在了饼子上,越吃越咸。
等他吃完后,肖策问道:“公子,你觉得我们如今该投奔往哪里?”
詹少宁握拳,咬定牙根地想了想,忽然道:“去幽州。”
肖策:“幽州?”
詹少宁面色神情转变为坚毅,他点头道:“去幽州,找我的好友元里。”
楚贺潮将元里从洛阳掳走的事詹少宁也知道,如今天下大乱,去谁那里他都觉得心中惶惶。变故突发没有几天,但詹少宁却尝过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
从前的好友对他避之不及,将他当作蝼蚁恶虫般唾弃。父亲的好友更是无一人敢为他说话,唯一为父亲说上两句话的太尉大人都因此而被罢了官。
天下之大,前路不定,后方官兵追杀,詹少宁一时竟然觉得没有可容身之处。
就在此时,他想到了元里。
詹少宁和元里认识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但不知为何,一想到如果是元里的话,詹少宁就觉得元里必定不会嫌弃他,还会助他一臂之力。
元里不是那些虚伪的士人,他的人品与传闻中一样坦诚而忠义,总是给人一种值得信任和安心的感觉。詹少宁觉得元里是可以倚靠的人,这是詹少宁的直觉,可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况且天下已然大乱,幽州处于最东北之地,偏僻而荒凉,远离了中原混乱,逃往那里去无疑是一个好选择。
肖策思索着,“公子,元里此人值得信任吗?”
詹少宁沉默了许久,苦笑着道:“除了他,我不觉得还有其他人会帮助我。”
毕竟不管是在百姓眼里还是其他士人眼里,詹少宁都是贪官罪臣之子。
是名声具有污点的人。
与他交好,或者收留他,只会弊大于利。
詹少宁已经没有了让人利用的价值了。
肖策看着他坚定不移的神色,无奈地笑了,“那便听公子所言,我们去往幽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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