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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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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标现在还没有大学毕业，确切地说，他现在还在硕博连读，在学校附属医院做实习医生。学习很辛苦，但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还代表了他跟父亲抗争的决心，所以学习再苦他也没有后悔过。只依靠自己完成大学生活的唐标，比高中的时候更加努力了，研一的时候他就考到了执医证，所以才能来到这家著名的医院实习。

实习医生的生活比上学的日子还要更辛苦，但是有一个好处是他不用朝九晚五，因为经常是白班夜班一起上，值夜班的时候，他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准备自己下一顿的食材。做饭本来只是自己实习后在自己的租屋里对付对付的，没想到学了医生以后刀工也越来越好了，这也算是学医生的意外收获吧。原材料处理得好，菜炒起来很容易入味，他就这样变成他们科系里做菜最好吃的了。

为了多蹭蹭他的菜，他的同事们每天轮流提供食材，凌晨午休和晚饭准备时间都主动为他值日，为他腾出时间做菜。这不，他的一个师妹为了给他一个长期做菜的动力，还为他申请了一个微博v号，说是把他的菜分享给大家，如果出名了还可以给调料厂商打打广告赚点生活费。唐标想起好像半辈子没见过的某人，觉得也是可以经营一下这个v号，反正菜是每天都要做的，放个手机拍下他的灶台就好，说不定她也会看到呢，她以前很想遇到个爱做菜会做菜愿意为她做菜的男人……想起当时她当着他的面花痴捧心大叫的表情，唐标微微一笑。

“小标，今天老师要去参加一个会议，一个周后才回来，这个周代我值班的老师我已经找好了，手术排期要重新调，你帮我跟病人解释一下，然后我的夜班需要你帮我值下。”周日晚上，结束一周学习和工生活，养活一科室嗷嗷待哺的“天使们”，唐标就收到了导师的微信，他知道他又要迎来一周晚上告别床铺的日子。任何事情起步时都不容易，好在唐标还年轻，学自己感兴趣的知识，做自己喜欢的职业，虽然还有遗憾，但是这不是放弃的理由，反而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唐标学的妇科，是你没看错，他学的是妇科，当然他初衷不是做某些不能说的检查，他只能说人年轻的时候遇到的某些人真的会对自己影响非常大。两人一起聊过的天，两人一起遇过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在心中更加清晰，于是在做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决定时，都会考虑到她，这也算唐标在高中三年里新养成的习惯吧。

唐标每天跟在老师身后查房，检查抄写病例，看片分析检查结果，上手术的时候在旁边观摩，基本上跟病人沟通的工都是他在做。很多女病人身边经常没有人陪护，唐标为妇科男医生中难得一见的小鲜肉非常受她们的欢迎，他值夜班的时候一查房往往半个小时出不了一间病房，唐标这才发现原来女人的生活这么辛苦琐碎，女病人的住院生活比起男人来又更让人心酸一些。

一号床是个八十二岁的奶奶，她身上不能说只有子宫内膜癌一种病，只是这种病最严重，所以她也住在妇科的住院部里。她很爱笑，也很关心唐标的个人生活，牙齿补了又补，还是喜欢用漏风的牙齿，夹带着方言的普通话跟唐标聊天，经常说出院以后要介绍她的外孙女给唐标认识，但事实上，她住院有近半年了，唐标一次都没见她外孙女来过。老奶奶自己说她有三女一男，住院前是跟儿子一起住，儿子是个有职称的公务员，工很忙，所以也没时间来看她，周末的时候唐标有见过一个女人给她送过一次饭，话没说两句就走了。唐标觉得自己也有点被触动，可是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妥协的，他爸要是不先改变主意，他也是不会改的。

一号床的奶奶手脚还是很便利的，可能平时在家里也是很多活都是自己做的吧。她住院的时候拿药吃药吃饭散步什么的都可以自己做，护士看护的时候还是很省事的，可是她晚上洗澡和起夜的时候也都是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去，这肯定是有安全隐患的，只是唐标自己还是不方便，护士们也不能每天晚上看着她一个人，这个周三的晚上，她起夜的时候打瞌睡蹲久了，一下起来就滑倒了。手臂大腿都骨折了，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磕到脑袋，可是这种想法在看到老人家的四个儿女时唐标也说不好对不对了。本来奶奶身手灵活的时候她就是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儿女们孙子女们就没有人来照看过她，奶奶这一摔他们是不看也得看了，那脸色能好看吗？

“你们医院是怎么看护病人的，我们每天花那么多住院费你们就让我妈摔成这样啊？你们医院怎么赔偿吧，不然我一定会去投诉你们的！”奶奶的儿子西装革履的，母亲还在昏迷，他已经想到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了。

“医院是给人看病的，我们医生每天在工时间查三到四次房，晚上会在值班室看监控和警报器；护士每天按时给病人吊针配药检查指标，晚上睡前也会来检查。但是不好意思，医院里不止您母亲一个病人，我们不可能光盯着您母亲一个人，更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看顾她，这样也会打扰其他病人。您安排住院之前我们医院也都给您介绍过这些情况的，您也是签了责任告知书的，如果您去投诉我们也有证据的。”因为事情还没有闹大，这个层面上都是由主治医师直接跟病人家属沟通的，可是主治医师唐标的老师出差未归，唐标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处理他遇到的第一次正面杠上的医患纠纷。他其实也对病人家属积累了很多不满，毕竟医生护士也是平凡人，他们休息时间也会聊起病人家庭的情况，护士很多次给他吐槽一号床奶奶的媳妇女儿对老人多不耐烦多不孝顺，他当然会有感情倾向了，但是他不能直接说家属不管病人，他只能说医院已经尽到自己的责任了。

好在这个中年男人也理亏，他可能只是想炸炸医院，想减少点医药费，他一看病房里其他病人都在看着热闹，赶快息事宁人，“算了，我就不追究你们医院失职的责任了。但是我妈是在你们医院出的事，你们不能一点责任都不负吧，她手脚受伤这段日子谁照顾啊，我工很忙啊，我爱人也有孩子要照顾的。”“对啊，我要负责做一家老小的饭菜，一屋子家务事要做呢。”“我也有自己的事情，没有时间天天来医院。”一看弟弟有想把照看的责任推出来的样子，老人的女儿们也纷纷变成了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连两个小时都抽不出来的“世界领导人”。

说到医院应负的责任的事，这个唐标就不能做主了，他们系主任出来表态说，医院愿意承担老人骨科手术的费用，但是看护服务是没有的，即使要请看护，费用也全部由家属自己承担。在咨询过看护一天的费用之后，老人的儿女们开始拉锯每个人来医院照看老人的时间安排。

回到办公室，唐标还是觉得心累，虽然这是一次不成规模的“医闹”，甚至压根儿也没闹起来，但是看到这么赤果果的社会现实，他还是觉得有些接受不来，母亲年纪大了，孩子长大了不再需要父母，但是曾经的生恩养恩可以就这样遗忘吗，想想自己，其实他也不好意思说别人，高中毕业跟父亲闹翻了，不肯按他要求的做，也不肯学他要求的专业，大学全靠奖学金和打工，跟父亲断了联系，母亲打电话来也不想多说，到现在也有五年没回过家了，不知道现在父亲改变主意了没有，他下次电话除了问问母亲身体外再问问父亲吧，他不能像那家的儿子一样，她也希望他跟父亲关系融洽的吧……

“师兄，你刚刚真是帅呆了，我爸爸回来我一定在他面前好好表扬你一番！我们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昨天何师兄说想吃大盘鸡，他说他负责带鸡，那我们今天是吃大盘鸡吗？”这是护理学院的李颖，她父亲正是带唐标读研的老师，借着这个便利，本科的时候她一个护理系的学生没少来跟着唐标一起上课，也是到读研的时候她才没办法再黏着唐标上课了，但是也要在没课的时间来医院做一个义务的护士，学院里医院里她的司马昭之心基本上大白于天下了，唐标有意无意地避开很多次，甚至还拒绝过李老师的保研推荐，但是等唐标考上研究生以后李老师还是把他要了过去，李颖也没有开口表白过，唐标只好避免跟她单独相处，每次她来找他都赶快叫上其他人。

“对，今天做大盘鸡，我把土豆青椒和粉条都买来了，我这就去叫老何他把鸡拿过来。”唐标说着起身出去了。

何斌还算靠谱，带的是熟鸡，估计是在熟食店直接买的白水煮鸡。唐标动麻利地把鸡肉、土豆和青椒都切好了，放到不同大小的碗里或者盘里，把香料和葱姜蒜都洗净切好。热油炸土豆，把土豆炸到七分熟，土豆黄灿灿又没到软糯的程度的时候先盛出来，不关火不换油，加入麻油和花椒、麻椒，炒出香味后弃掉不用。放入葱姜蒜和尖椒炒出香味，倒入鸡块翻炒几分钟，放入酱油和水，接着将白糖、盐、醋和料酒调成酱汁倒入。放入土豆，小火焖煮熟，放入青红椒块，炒至青红椒断红后，盛出到底部铺着粉条的大盆里。

今天唐标没有摆盘的兴致，好在大盘鸡也像火锅一样，不用摆盘也让人眼馋，而且唐标出品，必定光盘。因为用的是熟鸡，鸡块切得大小均匀，下锅前用香油浸泡，焖煮的时间控制得好，鸡肉用牙齿和舌头可以轻易地分离，土豆软糯入味，辣味刺激人的味蕾只想不断地抢食，得亏唐标有先见之明准备了粉条，大家把所有能吃的材料包括青红椒都吃完了后，发现底部还有粉条，粉条吸了很久的汤汁，但是因为没有煮过又很有嚼劲，吃起来q弹爽口，还要值通宵的医生们又倒入两三碗白开水，就着汤汁把粉条全部入肚，心理满足感达到极致，这才没有闹着唐标准备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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